就告诉你这件事。如果没埋,就不说。
你埋了,对吧?
那就去北边吧。
别让那些孩子,再等了。”
信看完,花痴开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看着老板娘,问:“冰窟在哪儿?”
老板娘摇摇头:“不知道。这名字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那个老头,叫什么名字?”
老板娘想了想,说:“不知道。他来镇上三十年了,没人问过他叫什么。大家都叫他老郑头。”
花痴开点点头,继续上楼。
——
房间里,小七和沈万金坐在床上,等着他。
花痴开把那封信递给他们看。
沈万金看完,皱起眉头:“冰窟?这名字听着就不对劲。”
小七问:“去吗?”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面的夜色。
黑水镇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消失了。
他想起那些孩子。
血池底下那些,已经埋了。可还有二十三个,在某个叫“冰窟”的地方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死?
等着被人救?
还是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家”?
他忽然想起屠念山信里的一句话。
“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爹娘的心头肉。”
心头肉。
他爹花千手,也是别人的心头肉。他娘菊英娥,也是别人的心头肉。他自己,也是夜郎七的心头肉。
那些孩子呢?
他们的爹娘在哪儿?
在等着他们回家?
还是早就等不到了?
花痴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转过身。
“去。”他说。
沈万金和小七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花痴开说,“先去打听清楚冰窟在哪儿。”
他顿了顿,又说:“小七,你回夜郎府一趟,告诉夜郎七我们的去向。沈万金,你跟我去找冰窟。”
小七愣了一下:“我一个人回去?”
“你跑得快。”花痴开说,“快去快回。我们在路上等你。”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小七就骑马走了。
花痴开和沈万金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沈万金问:“咱们往哪儿走?”
花痴开想了想:“先去打听打听,谁听说过冰窟。”
两个人开始在黑水镇四处打听。问过卖菜的,问过打铁的,问过茶馆里喝茶的,问过赌场里赌钱的。可问了一圈,没一个人听说过冰窟。
“这名字太怪了。”沈万金说,“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花痴开沉默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走到镇子最西头。那里有一间破庙,早就没人去了,香案上落满了灰。
花痴开正要转身走,忽然看见庙门口坐着一个乞丐。
那乞丐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脏得看不出年纪,正靠着墙晒太阳。看见花痴开他们走过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花痴开走过去,蹲下来。
“老人家,跟您打听个地方。”
乞丐没睁眼,只是懒洋洋地说:“打听地方?给钱吗?”
花痴开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他面前。
乞丐睁开眼,看了一眼铜板,又闭上了。
“不够。”
沈万金火气上来了:“你个老乞丐,几个铜板还嫌少?”
乞丐不理他。
花痴开又摸出几个铜板,放在前面。
乞丐这才睁开眼,慢吞吞地坐起来,把铜板一个一个捡起来,揣进怀里。
“打听哪儿?”
“冰窟。”
乞丐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花痴开,眼神忽然变了。
“你打听那个地方干什么?”
花痴开心里一动:“你知道?”
乞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可那地方,不是人去的地方。”
“在哪儿?”
乞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你身上有死人的东西。”
花痴开一愣。
乞丐继续说:“很重的死人味儿。不止一个,是很多。你最近杀过人,也埋过人。”
沈万金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
花痴开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那个乞丐,一字一句地问:“冰窟在哪儿?”
乞丐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往北走,走到再也看不见树的地方。然后继续往北走,走到天永远不黑的地方。冰窟就在那儿。”
花痴开皱起眉头:“天永远不黑的地方?”
乞丐点点头:“就是那么个地方。去了就知道。”
他说完,又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花痴开站起来,看着那个乞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沈万金追上来,小声说:“这老乞丐说的,你信?”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往北走。”
——
两个人走出黑水镇,往北走。
走了很远,花痴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黑水镇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群山连绵。
他从怀里掏出屠念山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最后那几行字,他看了很久。
“替爹做了,爹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茫茫的北方。
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不知道那二十三个孩子还在不在。
可他知道一件事。
他会一直走。
走到天永远不黑的地方。
走到冰窟。
走到那些孩子面前。
然后带他们回家。
就像带血池底下那些孩子一样。
一个一个,带他们回家。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寒意。
冬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