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外面那间小得多,也暗得多。没有天窗,只有墙上点着一盏油灯,灯油快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随时可能熄灭。
这间地牢里没有铁笼。
只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白骨。
花痴开走过去。
白骨穿着衣裳,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件男人的长袍。白骨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握着一块东西。
花痴开蹲下来,把那块东西拿起来看。
是一块玉佩。
和他怀里那块一模一样。和他按进铁门凹槽的那块一模一样。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盼归”。
屠盼归。
屠念山的儿子。
花痴开握着那块玉佩,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屠念山临死前说的话。
“我儿子叫屠盼归……他被关在血池里……二十年了……”
可屠盼归没有困在血池里。
他困在这儿。
困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地牢里。
困在这张冰冷的床上。
二十年。
他在这儿躺了二十年。
花痴开的目光从白骨上移开,开始打量这间地牢。
墙上有很多刻痕。
密密麻麻,一片一片,全是字。
他凑近了看。
“爹,我饿。”
“爹,你在哪儿?”
“爹,我想回家。”
“爹,他们说我是怪物,我不是怪物,我是你儿子。”
“爹,今天是我十岁生日,你记得吗?”
“爹,那个女孩死了,叫念桃,她一直在哭,后来不哭了。我问他们她去哪儿了,他们说她回家了。可我知道她没有回家,我看见他们把她抬出去了,她身上全是血。”
“爹,我不想喝那些血。他们逼我喝,不喝就打我。喝完了我就难受,浑身都难受,像要烧起来一样。”
“爹,我是不是真的变成怪物了?”
“爹,救救我。”
“爹……”
“爹……”
“爹……”
一个字比一个字刻得深,深得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刻到最后,“爹”字已经刻穿了墙皮,露出了里面的石头。
花痴开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字,一动不动。
沈万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他身后,看着墙上的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花痴开忽然说:“那个困在血池里的,是谁?”
沈万金一愣:“什么?”
“屠念山说,他儿子困在血池里二十年。”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可屠盼归死在这儿。那血池里困的那个,是谁?”
沈万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花痴开转身,走出这间地牢,走回外面那间,走到那个有白骨的铁笼前。他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具小小的白骨。
白骨很小,蜷缩着,看不出年纪。但花痴开在看着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白骨的右手握成拳头,握着什么东西。
他轻轻掰开那些小小的指骨。
里面是一块玉佩。
比他怀里的那块小一些,比他按进铁门的那块也小一些。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念桃”。
念桃。
想念的念,桃花的桃。
花痴开握着那块小小的玉佩,忽然明白了什么。
屠盼归困在底下那间地牢里二十年,最后死在那儿。这个叫念桃的小女孩,死在这个铁笼里。他们死的时候,手里都握着玉佩。
念桃握着“念桃”。
盼归握着“盼归”。
那屠念山握着什么?
他掏出自己怀里的那块玉佩——屠念山死前一直握着的那块。
上面刻的是什么?
他翻过来看。
玉佩的一面刻着一朵桃花。
另一面刻着两个字。
“盼归”和“念桃”。
两个字刻在一起,挤在一块小小的玉佩上。刻得很深,很深,深得像是刻的人在用刀刻自己的心。
花痴开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没有哭。他只是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沈万金走过来,想拍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站在旁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看着那些铁笼,看着那些小小的白骨,看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过了很久,花痴开站起来。
他把那两块玉佩——念桃的和盼归的——收进怀里,和屠念山那块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沈万金问。
花痴开头也不回:“把他们埋了。”
——
那天晚上,花痴开和沈万金在那座破庙后面的山坡上挖了二十四个坑。
二十三个小的,一个大的。
小的埋那些孩子。
大的埋屠盼归。
花痴开挖得很慢,一铲一铲,像是要把心里的什么东西也一起挖出来。沈万金在旁边帮忙,不说话,只是挖。
挖到后半夜,坑都挖好了。
花痴开回到地牢,一个一个把那些小小的白骨抱出来。他抱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那些孩子。每抱出一个,他就轻声说一句:“回家了。”
二
第497章血池真相-->>(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