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看向他。
那年轻人二十来岁,长得斯斯文文,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的眼睛很亮,看着花痴开的目光里带着兴趣。
“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年轻人说,“但听说过。”
他站起来,走到花痴开面前。
“我叫沈墨。”他说,“我父亲是当朝御史。”
花痴开看着他。
“你也参与赌场?”
沈墨笑了笑。
“不参与。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
花痴开挑了挑眉。
沈墨收起折扇,指了指那个老板和那个户部官员。
“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花痴开没回答。
沈墨也不介意,继续说:“户部那个,叫周世清,从五品,管着漕运的账目。这个赌场有一成的利,是他的。你动了他,就是动了户部的脸面。户部的人不会放过你。”
花痴开看着他。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沈墨说,“我是在提醒你。”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整座小城的景色。
“你知道这座城有多少赌场吗?”他问。
“不知道。”
“四十七家。”沈墨说,“其中三十一家,背后都有人。这些人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江湖的,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你把他们都得罪了,你在这座城里待不下去。”
花痴开没说话。
沈墨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你想怎么做?”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想考我?”
沈墨也笑了。
“算是吧。”
花痴开走到窗边,和他并排站着。
“我告诉你我要怎么做。”
“说。”
“这三十一家赌场,我不会都关。”
沈墨挑眉。
“哦?”
“我会挑几家最过分的,杀鸡儆猴。”花痴开说,“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改。”
“改什么?”
“改规矩。”花痴开说,“抽水不能超过一成,不能放高利贷,不能设局骗人。谁不守规矩,我就关谁的门。”
沈墨看着他。
“你觉得他们会听你的?”
“不会。”花痴开说,“所以我要让他们怕我。”
“怎么怕?”
花痴开指了指楼下。
“就靠这个。”
沈墨往下看了一眼——楼下,那个护卫还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沈墨的目光变了变。
“你这是什么功夫?”
“不是什么功夫。”花痴开说,“是‘千算’里的一点小把戏。”
“千算?”
“我师父教的。”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父是谁?”
花痴开没回答。
沈墨也不追问。
他只是看着花痴开,目光里多了些什么。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花痴开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墨笑了笑。
“我说了,我是御史的儿子。”
“那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爹让我来的。”沈墨说,“他说,花千手的儿子出现了,让我来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爹认识我父亲?”
沈墨点点头。
“认识。”他说,“他们是朋友。”
花痴开愣住了。
朋友?
父亲还有一个朋友?
“你爹叫什么?”
“沈知舟。”
花痴开想了想,没想起这个名字。
沈墨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爹以前是个穷书生,被人设局骗光了钱,差点跳河。是你父亲救了他,还帮他把钱追回来。后来我爹考中进士,一路做到御史。他一直想报答你父亲,可你父亲……”
他没说完。
花痴开明白了。
父亲死得太早,来不及接受这份报答。
“你爹让你来,是想做什么?”
沈墨看着他。
“他想帮你。”
——
从聚宝盆出来,天已经黑了。
小七和阿蛮等在门口,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开哥!怎么样?”
花痴开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小七。”
“在!”
“明天开始,你去把那四十七家赌场的底细都摸清楚。”
小七愣了愣:“四十七家?全部?”
“全部。”
小七咽了口唾沫:“开哥,这可是个大工程……”
“怕了?”
“不怕!”小七挺起胸膛,“开哥吩咐的,我肯定办到!”
花痴开点点头。
“阿蛮。”
“在。”
“你去帮我查一个人。”
“谁?”
“沈知舟。”花痴开说,“当朝御史。查查他是什么人,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阿蛮点点头。
三人走进夜色里。
身后,聚宝盆的灯火还亮着。
三楼的窗口,沈墨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嘴角带着一丝笑。
“有意思。”他喃喃道,“真有意思。”
——
夜里,花痴开又坐在露台上。
手里还是那颗骰子,在指尖转来转去。
夜郎七又来了。
“今天怎么样?”
花痴开没回答,只是把骰子抛起来,接住。
“我问你话呢。”
“还行。”
夜郎七在他旁边坐下。
“听说你见到沈墨了?”
花痴开转过头。
“你知道他?”
夜郎七点点头。
“沈知舟的儿子。你爹当年救过沈知舟的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夜郎七说,“告诉你,你去找他,让他帮你?那不是你的路。”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路是什么?”
夜郎七看着他。
“你的路,你自己走。我只会看着,不会指。”
花痴开笑了。
“你倒是省事。”
夜郎七也笑了。
“老了,不想去操那么多心。”
两人坐着,看着远处的灯火。
过了很久,花痴开忽然开口。
“夜叔。”
“嗯?”
“我爹要是还在,会怎么看我?”
夜郎七想了想。
“他大概会说,‘臭小子,还行’。”
花痴开笑了。
“就这?”
“就这。”夜郎七说,“你爹话少,不像我。”
花痴开把骰子抛起来,接住。
“还行。”他轻声说。
夜风吹过来,带着远方的气息。
远处,这座小城的灯火明明灭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