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的点数都恰到好处。一个时辰后,沈万金胜。
三比二。
第六局,番摊。
这是最考验眼力和手速的赌法。庄家将一把铜钱撒在桌上,用碗扣住,赌客猜碗中铜钱的余数。但这一次,两人轮换坐庄,各做三次庄。
第一轮,花痴开设庄,沈万金猜中。
第二轮,沈万金坐庄,花痴开猜中。
第三轮,又轮到花痴开设庄。
他将一百零八枚铜钱撒在绿呢桌布上,铜钱旋转、碰撞、渐渐静止。然后他举起碗,正要扣下——
“等等。”沈万金忽然说。
花痴开停下动作。
“这一局,我们换个赌法。”沈万金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通体碧绿,正面雕着一朵菊花,背面刻着一个“娥”字。
花痴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你娘的贴身玉佩。”沈万金说,“十六年前,她离开花家时留下的。现在,我把它押在这一局——你赢,玉佩归你,我还告诉你她的下落。你输,这一局算我赢,三比三平,我们进第七局。”
花痴开盯着那块玉佩,呼吸变得急促。他记得这块玉,小时候常看母亲佩戴。母亲说,这是外婆留下的,能保平安。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可以摸。”沈万金将玉佩推过来,“花家的东西,你应该认得。”
花痴开伸手,指尖触到玉佩的刹那,浑身一震。冰凉温润的触感,还有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绝不会错。
“好。”他收回手,“我跟你赌。”
碗扣下。
铜钱被罩住大半,只露出边缘的几枚。
“猜吧。”花痴开说,“单还是双?”
沈万金盯着那只碗,久久不语。赌场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越来越重的心跳。
“我猜...”沈万金缓缓开口,“是单。”
花痴开的手按在碗上,却没有立刻揭开。他看着沈万金,看着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沈先生,你后悔过吗?”
沈万金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走上这条路。”花痴开说,“后悔加入‘天局’,后悔背叛我爹,后悔...变成现在这样。”
沈万金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后悔有用吗?这世上没有回头路,走上赌桌的人,只能一直赌下去,直到输光一切,或者...赢到最后。”
“所以你选择了赢。”花痴开说。
“每个人都想赢。”沈万金道,“你爹想赢,我想赢,你也想赢。区别只在于,我们愿意为赢,付出什么代价。”
花痴开沉默片刻,缓缓揭开碗。
铜钱散落,一共三十七枚——单数。
沈万金赢了。
三比三平。
“玉佩归你。”沈万金将玉佩推过来,“你娘的下落,等第七局结束,无论输赢,我都告诉你。”
花痴开握住玉佩,那温润的触感让他眼眶发热。十六年了,他终于又摸到了母亲的东西。
“第七局,”沈万金站起身,走到赌场中央,“赌你我心中最深的秘密。规则很简单:我们各自说出一个秘密,必须是对方不知道的,且必须是真的。然后由对方判断,这个秘密是真是假。猜对者胜。”
花痴开也站起来:“如果都猜对,或者都猜错呢?”
“那就加赛,直到分出胜负。”沈万金说,“但我要提醒你——这个赌法,比的不是赌术,是人心。而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测的东西。”
烛火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十六年的恩怨,十六年的追寻,都将在这一局中,迎来结局。
花痴开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母亲的气息。
“谁先来?”他问。
“你先吧。”沈万金微笑,“毕竟,这是你的主场。”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的秘密是——我爹死的那晚,其实我也在场。不只是在这间赌场,而是在...他咽气的那个房间。我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死的。”
沈万金的笑容僵住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