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策略,千面先生。”灰西装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在用最小成本测试轮盘算法,同时观察每个人的风险偏好和下注模式。第六轮你本该押中23号,却故意押了22号,是为了试探我吗?”
花痴开抬眼:“那你为什么没有跟注23号?”
“因为我知道你在试探。”灰西装男人说,“我也在观察你。你的计算模式很古老,但有效。你大脑的神经活动频率在轮盘转动时会提高百分之三百七十,这不符合正常人类的生理极限。你经过改造?”
“训练。”花痴开简短回答。
“训练达不到这种程度。”灰西装男人摇头,“除非是‘熬煞’——那种据说已经失传的、通过极端痛苦和意志磨炼来突破大脑限制的古法。有意思,你比数据库里所有样本都有意思。”
数据库。这个词让花痴开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天局”的内部观察员,很可能是首脑的直属情报官。
第七轮开始前,主持人忽然说:“应一位特殊观众的要求,本轮将增加一点小变化。”
天花板的投影突然变化,深海水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囚室的实时画面。一个消瘦但依然挺拔的身影坐在囚室中央,正是菊英娥。
花痴开的心脏猛然收紧,但他控制住了所有外在反应。
“这位女士,”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提出一个请求:如果本轮有人能押中‘深渊’格,她就提供一条关于阿特兰蒂斯内部结构的关键信息。当然,‘深渊’格的中奖概率只有2.7%,且一旦押中,押注者将损失十倍资产。那么,有人要挑战吗?”
囚室中的菊英娥抬起头,看向镜头——不,她看向的是花痴开的方向。尽管隔着屏幕、隔着全息投影、隔着数百米的海水与钢铁,但那一刻,母子二人的目光仿佛真的相遇了。
她在传递信息。
花痴开的“千算”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母亲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眼神的角度、嘴唇的微小翕动...都在他的意识中被分解、重组、解读。
那是一个只有他们母子才懂的密码,源自花千手生前设计的家庭游戏。花痴开以为早已遗忘,但在这一刻,那些记忆如深海中的发光生物般浮现。
“本轮,”花痴开推出一千万筹码,押在“深渊”格上,“我挑战。”
全桌哗然。
灰西装男人死死盯着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2.7%的概率,而且即使押中,你也会损失一亿信用点的真实资产。”
“我知道。”花痴开平静地说,“但我相信这位女士的信息,值这个价。”
更重要的是,他读懂了母亲的密码。那不是关于阿特兰蒂斯结构的信息——那是警告。
“本轮押注结束。”主持人说,“轮盘...转动!”
小球在轨道上飞速旋转,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它。东亚夫妇屏住呼吸,斯拉夫人喃喃祈祷,年轻女人快速计算着概率,老者睁开了眼睛,灰西装男人的瞳孔微微放大...
花痴开却闭上了眼。
他不是在祈祷,而是在“听”——听轮盘转动时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机械声,听小球与轨道接触时那理论上应该被完全消除的摩擦声,听这整个大厅里所有电子设备运转时形成的、人耳无法感知的次声波共振...
“千手观音”最高奥义:万物皆有声,万声皆可算。
小球减速,滑过一个个数字格,13...22...8...0...35...
最后,它轻轻一跳,落入那个漆黑的、标注着骷髅标志的格子——
深渊。
“我的天...”年轻女人捂住了嘴。
“押中‘深渊’格!”主持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千面先生,按照规则,您将获得这位女士提供的信息,但同时,您登记在阿特兰蒂斯的一亿信用点资产,将被扣除。”
花痴开睁开眼,看向屏幕中的母亲。
菊英娥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大厅:“阿特兰蒂斯有一条只有首脑才知道的紧急通道,位于‘波塞冬大厅’正下方三十米,入口在赌台中央的蓝色晶体之下。通道直达海牢,但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才能开启:输掉一亿资产、押中深渊格、以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赌客必须在同一局中,同时达成‘大满贯’——即在十轮内押中所有三十六个数字至少一次。目前,历史上无人做到。”
信息传递完毕,画面消失。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条信息的价值——直达海牢的通道,但条件苛刻到几乎不可能。
灰西装男人死死盯着花痴开:“你早就知道这个条件,对不对?所以你前六轮故意分散下注,已经押中了十六个不同的数字。加上这一轮的‘深渊’格,你还需要在剩下的三轮中,押中另外二十个数字...”
他忽然明白了:“你想在十轮内完成‘大满贯’?这不可能!轮盘算法会在每一轮后根据玩家的下注模式动态调整概率分布,你越接近目标,系统越会阻止你!”
“那就试试看。”花痴开平静地说。
他的筹码还剩一千万。接下来三轮,他需要押中二十个数字,且不能重复,不能落入深渊,同时要应对系统越来越强的干扰。
这听起来是数学上的不可能。
但花痴开不是在与数学赌博。
他是在与“天局”的傲慢赌博——他们相信算法能掌控一切,相信数据能预测人心,相信这座深海堡垒坚不可摧。
而他要证明,有些东西,是算力永远无法量化的。
比如一个儿子寻找母亲的决心。
比如一个赌徒在绝境中开出活路的痴狂。
第八轮,开始。
(第48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