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他笑了笑,“虽然你现在看起来挺……随性的,但很多小习惯藏不住。站姿,说话的节奏,看人的方式……那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改不掉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星期日也是这样。他把自己活成一个完美的家主,完美的兄长,完美的信徒。压抑所有的情绪,克制所有的欲望,只做正确的事,只说正确的话。”
“然后呢?”贾昇问。
“然后他把我生出来了。”
万维克摊开手,语气里带着自嘲,“他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所有不该想的念头,所有不该做的事,全都扔给了我。让我替他承受那些他自己不敢承受的东西。”
窗外,金色的神光还在蔓延,星期日的声音还在回荡,那些被驯服的虫群还在虚空中盘旋。
万维克望着那道身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我一直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平衡点。不用压抑自己,也不用分裂自己。可以愤怒,可以软弱,可以犯错,但也能站起来,能继续走。”
他转过头,看向贾昇:“你找到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的,但你真的找到了。”
贾昇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万维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真诚:“我希望这次必定惨烈的车祸过去之后,他也有机会能找到。”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投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他能早点意识到,那些所谓的‘软弱’、‘犹豫’、‘同情’,其实也是他的一部分,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万维克笑了笑,虚幻的手抬起来,指了指窗外那枚悬浮在星期日头顶的秩序之眼。
“从始至终,我都在怨恨自己的诞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怨恨他让我承担那些情绪,而是因为我的诞生,让他产生了可以逃避的错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就像现在这样。他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所有多余的软弱,所有会影响‘乐园’的东西,全部打包丢给了我。然后他自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站在那,审判诸神。”
万维克指向窗外那道金色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在审判诸神之前,他就以秩序与新生的神格对自己进行了审判,若有瑕缺,当受其罚。若有私心,当受其咎。若有偏颇,当受其裁。自始至终,星期日从未为他自己活过。”
他收回手,看向贾昇,脸上露出一个“你懂了吧”的表情。
“这种人,真是有够疯的。”
驾驶室内,引擎的低鸣声越来越响,琥珀色的流光在车身上疯狂涌动。
阿基维利握着加速杆的手微微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各位——”
阿基维利的声音在驾驶室内回荡,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坐稳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星穹列车的引擎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撞角上,被绑着的阿哈感受到那股汹涌的力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哎呀——!!!”他兴奋地喊道,“这是要——!!!”
话还没说完,撞角两侧的喷射口骤然喷出比之前浓烈数倍的彩带和亮片。
阿哈被彩带和亮片糊了一脸,却笑得更加开心了。
“就是这样——!!!”他喊道,“冲啊——!!!”
加速杆被推到底。
整列车化作一道撕裂星域的光芒,朝着那道顶天立地的金色身影疾驰而去。
撞角上的BGM再次响起。
“人生啊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彩带和亮片在虚空中疯狂喷洒,在金色的神光中划出一道绚烂到荒诞的轨迹。
“卧槽——!!!”
星的惊呼声在驾驶室内炸开。她整个人被甩得向后飞去,一头撞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
“我就知道——!!!”
三月七的声音从伞后传来,她死死抓着同归的伞柄,整个人缩成一团,被丹恒拎着衣领才没有飞出去。
丹恒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扶手和拎着三月七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
愉塔头顶的对话框里疯狂跳动着(⊙ˍ⊙)(⊙ˍ⊙)(⊙ˍ⊙)的颜文字,整个人被甩得贴在墙上,那张精致的脸都变了形。
银狼和花火抱成一团,在驾驶室内翻滚,两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啊啊啊啊啊啊——!!!”
万维克飘在半空,身形被那股冲击力扯得扭曲变形,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这速度,够劲——!!!”
贾昇整个人被甩得飞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最后哐当一声砸在了银狼和花火身上。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阿基维利。
这位开拓星神正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加速杆,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
嘴角,挂着一抹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窗外,那道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星穹列车如同一颗琥珀色的流星,狠狠撞向星期日。
身后,彩带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