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穹坠落。
而在那天穹的最上方,一双金色的眼眸正缓缓睁开,无喜无悲地俯视着他。
星期日的声音,从天幕最上方传来。
那声音与平日截然不同,不再是他那种温和中带着疏离的语调,也不再是万维克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
“秩序终有瑕缺,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歌斐木仰面坠落,黑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虫群,穿过漫天忆质碎片,与那双金色的眼瞳对视。
歌斐木笑了。
笑容与他一贯的克制、矜持、悲悯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放肆的、毫无保留的、近乎癫狂的笑。
金色的血液从胸口的贯穿伤中涌出,在虚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但他的眼睛始终望着那双眼瞳,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笑容。
“‘我们度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
他轻声说:“坠亡,又何尝不是飞翔?”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
歌斐木的身形彻底消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漫天繁星,洒落在虫群肆虐的星域中。
那些光点在虚空中飘散,最终归于寂静。
天幕之上,星期日的轮廓缓缓浮现。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轮廓”了。
一道庞大到足以俯瞰整个阿斯德纳星系的身影。
星期日站在那里,如同顶天立地的巨神。
他的身形如此庞大,以至于整个阿斯德纳星系在他双掌之间,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把玩的圆球。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流淌而下,将整片星域染成温暖的颜色。
他的头顶上方,一枚巨眼静静悬浮。
那本是歌斐木先前身旁的巨眼。
此刻,它悬停在星期日上方,如同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
星期日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恢宏如神谕,威严如律法,却没有歌斐木那种悲天悯人的温度。
那是一种更加冷漠、更加客观、更加不可置疑的声音。
“诸神——”
“今时此地,尔等只需静听。”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星域。扫过那辆仍在播放音乐的星穹列车,扫过那密密麻麻的虫群,扫过那些被拉入梦泡异空间的无数生灵。
“乐园,吾来背负。秩序,吾来统御。寰宇,吾来征服。诸神,吾来审判。”
他的话音落下,又一柄巨矛从天幕中疾驰而下。
虫皇庞大的身躯此刻正在急速复原,暗紫色的体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新的虫群正在从祂体内涌出。
从头顶贯入,从腹部穿出,金色的矛尖上沾满了暗紫色的体液。
虫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躯体剧烈震颤,那些刚刚涌出的虫群在半空中就爆裂成齑粉。
然而,这只是开始。
天幕中,更多的长矛正在坠落。
无穷无尽的金色长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祂的躯体被钉在虚空中,如同一个被万箭穿心的囚徒。
“繁育——”
星期日的声音再次响起,冷漠如铁律。
“孽生侵夺。敬奉此旨,将其断绝。”
话音落下,最后一支长矛贯入虫皇的腹部。
那一瞬间,虫皇庞大的躯体终于崩碎了。
暗紫色的体液在虚空中爆开,又被金色的光芒蒸发,那些从祂体内涌出的虫群在诞生的瞬间就被长矛贯穿,无一幸免。
而在那崩碎的血肉之中,一枚巨眼,正在被缓缓抽出。
黑白相间的瞳仁,暗紫色的底,此刻正剧烈震颤着,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但金色的光芒如同锁链般缠绕着它,将它从虫皇的残骸中硬生生拖出。
巨眼向天幕飞去。
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终悬停在星期日身侧。
下一瞬。整片星域都静止了。
那些正在肆虐疯狂啃食忆质的暗紫色洪流,那些刚刚还在虚空中蔓延的虫潮,同时顿住了。
它们保持着进攻的姿态,保持着振翅的姿势,保持着张口欲噬的模样,但就是不动了。
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而后,无数金色的丝线从虚空中激射而出。
丝线细如发丝,从每一只虫子的躯体中穿过,从它们的甲壳缝隙中钻入,从它们的复眼深处探出。
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在虚空中织成一张覆盖整片星域的金色巨网。
巨网轻轻收缩。
所有虫子,同时转向。
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做出了臣服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