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用。
陈湛根本不用巧劲,横推一锤,这一锤极尽变化之能,太极锤法所有变化都在其中蕴含。
一个猛字,根本形容不了。
锤比血幕还要快,“砰!”
闷响一声,马通的身子倒飞的途中,裂开几个大口子,差点四分五裂,磕在车厢铁皮上,弹了一下,落进草料里。
车厢里一下静了。
草料堆里,锁着链子的女人动了动。
半个多月了,李清粟打从落进刘云樵手里起,就没指望再出去。
审讯、拷打、半夜里一回回被拖起来问话,她一个字没吐,把命都豁出去了,单等着哪天熬不住,或者哪天被一枪了结。
方才车外打起枪来,她以为是了结的时候到了。
车厢的铁皮缝里漏进一点拂晓的灰光,她看见一个人立在马通倒下的地方,灰布衫,中等身量,相貌平常,是个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中年人。
她不认得来人的脸。
面前的人蹲下来,伸手扣住她腕上的链子,轻轻一抖,铁链断开,落进草料里。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西山的红叶谢了,明日绿柳成荫。”
李清粟的呼吸停了一下。
西山的红叶谢了确实是内部的暗语,但这后半句.是三姐妹之间,特殊约定的话。
她抬起头,借着灰光,盯着面前的人看。
脸是陌生的。
李清粟惊讶之际,陈湛伸手一拉,错开一个身位,子弹擦身而过。
“是我,我回来了,你等我。”
陈湛说完,身影一闪消失,刚刚开枪的人还在奇怪,怎么打后背都打不中?即便脑后长眼,也不可能比子弹速度快吧。
开枪之人和陈湛李清粟不在一个车厢,但相隔不远。
下一刻,“轰!”的一声。
巨响传到车厢的瞬间,车厢内几个军统特务伴随着一节车厢,直接倾倒横飞出去,巨大的力道,瞬间让几米长的闷罐车厢脱离铁路。
拦路土匪和幸存的特务都愣住了。
闷罐列车虽然不如军用列车重量大,但也有至少几吨重而那个男的,只是单手一按,就将其瞬间轰飞出去。
仿佛被另一辆列车撞飞出去,碾压几个特务,没了声息。
陈湛再次回到李清粟所在车厢的时候,已经换回原来的容貌,李清粟也终于想起来,刚刚的声音是谁。
“……姐夫?”
她的声音发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半个多月没掉过的眼泪,涌上来。
“是我。”陈湛把她腕上、脚上的链子一一卸了,“来晚了。”
李清粟想撑起身子,伤得太重,撑不起来,又倒回草料里。
她抓着陈湛的衣袖,抓得很紧,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姐……大姐呢,小妹……”
“都活着。”陈湛把身上的外衫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凝真在苏区,小妹在香江,就差你一个。”
李清粟听着,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半个多月咬着的一口气,松开了。
陈湛抱起她,转身出了闷罐车。
车厢外头,枪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田野里的杆子,车厢里残下的军统,没有一个再动手,大旗底下,土匪的大当家攥着两把盒子炮,没敢开枪。
陈湛抱着李清粟,从车头前面走过,脚步不快,走到大当家面前,停了停。
“车上的东西归你们。”他说,“军统押的是军饷,够你们一帮弟兄过个肥年。”
大当家喉结动了动,盒子炮慢慢垂下去,抱了抱拳,没敢吭声。
陈湛抱着人,往田野里走,身影掠过割过的高粱地,往南去。
东边的云脚红了一线,天快亮了。
怀里的人很轻,半个多月糟蹋下来,瘦得脱了形,气息浅得几乎抓不住。
陈湛走得稳,没让她受半点颠。
李清粟没死。
他不必带着一个噩耗回去见叶凝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