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和溪声。
今夜与前头十五夜不同。
之前是疗伤,劲力一道道往堵死的经脉里冲,疼得她咬着牙挨。
今夜经脉已通,气血已满,陈湛要教她的,是上古双修功法里稳固境界的一节。
男子主阳,女子主阴,两气在一处交泰,循着周天往复,养精气神三宝,前几夜叶凝真要强压气血起伏,不敢有半点松动,今夜她可以放松心神,配合运功。
陈湛从身后把她揽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腹,掌心的热透过薄衣渗进去。
叶凝真的呼吸顿了顿,放慢,放匀,后背一寸寸贴实他的胸膛。
陈湛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迭,按在膻中穴上。
两个人的呼吸先错着,一长一短,慢慢并到一处。
她转过身来,额头抵进他颈窝,双臂环上他的脖子,两人气息相接,热从这头淌到那头,分不清是谁的。
陈湛引着她的气,自会阴起,过尾闾,上夹脊,一节一节往上行。
她的气迎上来,与他的合到一处。
两道气血走了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越走越合,越合越暖,到后来再分不清哪一道是自己的。
溪声远了,虫鸣也远了。
石屋里剩下交缠的呼吸,和肌肤相触时极轻的响动。
月过中天,两道气血合到极处,叶凝真浑身一颤,闷哼出声,指尖掐进他的背。
丹田深处一团朦胧的东西活泛起来,气血涨满四肢百骸,暖意从骨头缝里漫出来,漫遍周身。
她软在他怀里,许久没动,汗湿的额发贴在他颈侧。
一夜疾风,雨打芭蕉。
天将亮,叶凝真从一身暖意里醒来,浑身通泰,骨头缝里都松快。
陈湛已经起身,把几页散页夹回书里,搁在门边。
“醒了就起来吧,该下山。”
叶凝真坐起身,理了理散开的头发,伸手探向丹田。
气血是满的,从丹田到四肢百骸,一条经脉一条经脉地走过去,探到劲力的尽头,尽头之上浮着一团朦胧的东西,比昨日更清楚了几分,圆又圆,虚又虚。
抱丹的门槛。
“三年太多了,”陈湛在门边看她,“照咱们如此修炼,一年之内就能叩抱丹之门。”
叶凝真抿嘴笑笑没接话,起身穿戴整齐,走到门口拎起一担箱子。
百斤的樟木箱上了肩,她走出两步,脚下稳,肩头也稳。
两人出了石屋,顺着山道往下走。
晨雾没散,露水压在草叶上,溪水声一路跟着。
叶凝真走在前头,脚步轻,落地无声,十几年的功夫更进一步,连步子都比上山时速度快了几分。
到了山脚,林子里钻出来一个人。
陈厉原本蹲在路口的石头上,算着日子,今天已是第十六天,山下有人找师父和师娘,但他不敢上山打扰,便在山脚等着。
视线落到叶凝真身上,愣了愣。
半个月前送上山的师娘与眼前下山的人,是一个人吗?
“师娘……”陈厉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叶凝真把箱子搁下,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他这副模样,笑了一声。
“愣着做什么,接箱子。”
陈厉应了一声,上前接过箱子。
村口的土墙上新刷了标语,红底黑字,参军光荣,保卫解放区,墨迹还没干透。
墙根底下蹲着几个等着登记的后生,背上捆着卷好的铺盖,脚边搁着干粮袋。
民兵扛着老套筒在路口查路条,见了陈厉,点头放行。
打谷场上,妇救会的人在赶做军鞋,麻绳穿过鞋底的声音连成一片,缝好的鞋码在席子上,一双双摞着,半人高。
秤砣碰着秤杆,一边分粮,一边记账,本子上的名字添了一行又一行。
南边的仗打起来了,风声一天紧过一天,这些鞋和粮,都是给要过江、要上前线的人备的。
几个做活的女人抬头看过来,视线在叶凝真脸上停了片刻,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手里的活计都停了。
叶凝真在村里养伤的日子,众人都见过她从前的样子。
半个月不到,换了个人。
有人放下鞋底站起来,想招呼,话到嘴边又咽了,只盯着看。
叶凝真冲她们点头,跟着陈湛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