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上靠着背包打瞌睡,有人抱着步枪蜷在墙角,枪托上系着一条灰布,布上有字,看不清写的什么,是番号还是名字。
站台尽头的水龙头前排了几十号人,搪瓷缸碰来碰去叮叮当当响,有兵有民混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打满一缸水就蹲到旁边喝。
一个军官站在售票窗口前拍桌子,嗓门很大,说他的部队要上车,地方上的人全让开。
售票员把铁栅栏拉下来,灭了灯,任他拍,不出声。
火车来了一趟,闷罐车皮,连站台都没停稳,车门关着,车顶趴着人,手指扣在铁梯上,车过站台带起的风把地上的碎纸和烟头卷了一圈。
挤不上去,也没必要挤。
叶凝真去镇上转了半圈,租了一辆骡车,车把式是本地种田的农民,四十多岁,脸上全是晒出来的褶子,开价十块大洋,来时骡车只要三块。
“世道变了,有命赚钱没命花。”车把式接过大洋吹了一下,收进腰带。
骡车走乡道北上,避开大路,车轱辘在泥路上颠,樟木箱在车板上跳,陈湛伸手按住。
走了一天半,又撞上关卡。
竹篱笆夹出一条窄道,道口一张条桌,桌后坐着个少尉,二十出头,嘴唇干裂,眼皮直打架,桌角的马灯芯子快燃尽了,火头一跳一跳。
两个兵靠在篱笆上,枪挎在肩膀上,看骡车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了一下。
来时过卡的那个副官不在了,换了人,换了防区。
少尉接过良民证翻了翻,手指捏着纸角,指腹上全是泥,翻到照片那一页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陈湛的脸,对不太上,懒得细究。
“车上什么东西?”
“旧书,乡下祠堂搬家。”
兵过来掀开箱盖,翻了几下,满箱线装旧书,竖排繁体,一个字也看不懂,抓起一册抖了抖,没有夹层,扔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少尉把良民证丢回来,挥手放行。
骡车过了篱笆,车轱辘碾过一滩泥水,溅了少尉一裤腿,他低头看了看,没吭声,趴在桌上继续打盹。
叶凝真坐在车板上,低声说了一句:“换人了。”
陈湛点头,“八成人没了。”
越往北走,路上的面孔换了一批。
散兵少了,民兵多了,年轻小伙子背着老套筒,绑腿扎得齐整,站在路口查路条,开口叫“同志”,声音亮堂堂的,跟南边关卡上拿枪指人的兵完全两个气象。
村口的土墙上刷着标语,红底黑字,“保卫解放区”、“参军光荣”,墨还新,有几个字往下淌了一道。
打谷场上堆着军鞋和粮袋,妇救会的人坐在席子上做鞋,麻绳穿过鞋底的声音嚓嚓嚓连成一片,缝好的鞋码了半人高,一双双摞着。
旁边有人在分装粮食,秤砣碰秤杆叮的一声,报个数,记在本子上。
骡车进了村子,叶凝真跳下车,脚刚落地,打谷场边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干部抬起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
她一下认出叶凝真,认识太久,面容不一样,但身形气质独一无二,叶凝真在隐秘战线上干了十几年,经手转移过三条情报线的全部人员,十几个人的命是她保下来的。
撤回
第五百一十九章 归路-->>(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