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抱怨大学的期末考试太难,去烦恼明天约会该给喜欢的女孩送什麽牌子的香水。」
「你刚才念了一大串名字。佐德、迪奥、布鲁斯、萨拉菲尔、卡尔————」
「你呢?」
拉娜俯下身,空出的另一只手抚上克拉克的侧脸。
「你却日复一日地躲在充满血腥和算计的阴暗里。在泥水里、在太空中、在废墟里,与你根本不认识的怪物厮杀,互殴至满身是血。」
「你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抗在自己肩上,可谁又来心疼你?」女人的眼眶泛起微红,声音带上了一丝微颤,「如果这就是你的一生,那未免也太糟糕了。」
克拉克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克拉克。你知道洛克叔叔以前坐在那把摇椅上的时候,他在干什麽吗?」拉娜轻声问。
「————他在看那片麦田。」克拉克回答。
「不是。」
拉娜摇了摇头,摩掌着他的侧脸。
「他在等你回来。」
「他没有在那把摇椅上拯救世界。他没有在那把椅子上对着沙盘制定战术计划。他也没有在那把椅子上,愁眉苦脸地担忧你们每一个人。」
「他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
拉娜看着男人的眼睛。
「椅子的意义,从来不是替人解决所有问题。」
「它的意义是存在。」
「仅此而已。」
「克拉克。你不需要逼着自己变成洛克叔叔。你不需要强行坐上那把摇椅。你更不需要去成为所有人的答案。」
「你只需要在他们需要你的时候,你还在。」
「你还能让他们找到你。」
「找到希望。希望,永远都在。」
黑暗中。
克拉克愣愣地看着拉娜。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他无奈地笑笑。
「我不知道什麽宇宙危机,也不懂魔法和科技。」拉娜笑了,眼角带着一点泪光,「我只是一个在斯莫威尔长大的农家女孩。」
看着她,克拉克露出了一个释然而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拉娜。」
拉娜也跟着咧开嘴。
她低下头,印上他的嘴唇。
唇分。
拉娜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轻声开口:「能关掉超级听力麽?就当为了我。好好睡一觉。哪怕是五分钟。」
沉默了片刻。
「不能,拉娜。」超人叹气。
拉娜叹了口气,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也是。我打赌现在外面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关心。许多人正在绝望中请求帮助,许多坏事正在黑暗中发生。你是个大忙人。
11
克拉克一愣。
「拉娜,你以为我的耳朵里,日常塞满的都是那些东西?许多人在请求帮助?许多坏事正在发生?」
「难道不是麽?」拉娜抬起头。
「不。大多数时候,我听到的是好的事情,拉娜。」
克拉克的蓝眼睛在幽暗中亮了起来。
「就在现在。就在这一秒。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人们正和所爱之人一起在酒馆里欢笑。有年轻的父母正在婴儿床前轻声唱歌。有人在灯下写情书。」
「我试着不去窥探他们,我严格尊重大家的隐私。但这些充满生机、温热的声音,它们化作庞大的声浪涌进我的耳朵。它们都如此相似,如此充满力量。」
「坏的声音总是很刺耳,但好的声音,数量远远大於坏的。」克拉克笑得越发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享受它们。这是让我飞下去的燃料。」
下一瞬。
大都会凌晨三点半的冷风灌进卧室。
风里夹杂着德拉瓦河的潮湿水汽,以及远处某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飘出的咖啡香。
超人已经站在了开的窗台上。
「呼—!」
鲜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他宽阔的後背挡住了大都会的霓虹。
他回过头。
「拉娜。」
「嗯?
」
女人拥着被子,看着窗台上那个高大的神明。
「————谢谢。」
拉娜笑了,笑得毫无阴霾。
「快去吧。大英雄。」她挥了挥手,「明天早上飞回来的时候,记得顺路买两瓶全脂牛奶。冰箱空了。」
超人笑了一声,双腿微屈。
「砰。」
一声音爆。
红蓝相间的身影消失在窗外的夜空深处。
风,继续从没关的窗户往里灌。
厚重的窗帘被吹得鼓起,又无力地落下。
拉娜拥着被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直到远处的风声彻底平息。
她叹了口气。
转过头,看了一眼克拉克刚刚离开的那半边床铺。
氪星人的体温比人类高出两到三度。所以克拉克在的时候,这张床永远像个燃烧的火炉,暖得让人安心。
而他一旦离开。
属於神明的热量被大都会的夜风抽乾,寒意倒灌回来的速度,比覆盖任何羊毛毯子都要快得多。
拉娜慢慢地躺了下去,滑进克拉克留下的轮廓里。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一丝火热气息与阳光味道的枕头里。
大都会的夜景光带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透着一股清冷的孤寂。
「————我能帮到他什麽呢?」
拉娜闭上眼睛。
她懂他的脆弱。
可在名为拯救世界的窗户前,她永远是个局外人。
她甚至连跟上他飞行速度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留在这个迅速降温的房间里,看着他的背影,然後祈祷他明天还能活着把牛奶带回来。
窗外。
大都会远处的霓虹在凌晨三点二十九分闪了一下。
也许是超人飞过时带起的气流。
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