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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意念所致,山河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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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学术语。大概。在我记忆里是这样的。」

    洛克扯过乾爽的兽皮,重新打上平结。

    希波吕忒彻底无言以对。

    她甚至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是在正经传授知识,还是在用一种隐蔽的方式嘲弄她的无知。

    奎托斯继续睡觉。

    完全没有被人摆弄来摆弄去的焦躁。

    见男人没继续教学的意思。

    希波吕忒也不追问,只是将视线越过洛克的肩膀,落在鼓鼓囊囊的网兜上。

    「你带回了什麽?」

    洛克站起身,走到网兜前,扯开粗藤的封口。

    「一些球茎。」

    他随手拿起一颗沾满黑泥的植物根块,露出内里乳白色的淀粉质,「类似土豆的替代品。高碳水。另外还有些止血和退热的草药。」

    希波吕忒看着粗糙的植物,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你就打算让他吃这些长叶子的东西?」女王的语气里透出对碳水化合物的不满,「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需要吃肉。」

    「红肉才能铸就骨骼与肌肉。」

    她转身,手掌按在青铜短剑的剑柄上。

    「我去给你再打一头羊来。或者鹿。」

    她扬起下巴,终於在这个洞穴里找回了执行力。

    「不用。」

    洛克看着她的背影,出声阻拦。

    「不用客气。这附近的山林都在我的巡视范围内。」希波吕忒以为他在推脱,大步走向洞口,「一头羊费不了我多少时间。」

    她抬起左手,一把掀开了厚重的藤蔓门帘。

    光线本该在此刻倾泻而入。

    但没有。

    视线被彻底堵死了。

    门帘外,不再是熟悉的透亮晨光与随风摇曳的林海。一堵暗褐色、宛如山岳般横亘的巨墙,严丝合缝地堵在岩洞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土腥味,混杂着未凝固的滚烫兽血铁锈味,如飓风般倒灌进洞穴,直冲鼻腔。

    希波吕忒站在门边,保持着掀帘子的姿势,瞳孔在惊骇中定格。

    皮毛。

    暗褐色的皮毛间,倒刺般丛生着一层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岩石鳞片。

    这些岩石并非外物附着,而是从这头怪物的骨血里生长出来的天然装甲。

    视线上移。

    一颗犹如房屋般巨大的头颅颓然砸在泥地里。

    一头熊。

    光是趴伏在地的肩高,就足矣惊人。

    希波吕忒当然认得这头怪物。

    岩熊。

    汲取了大地最狂暴魔力的远古异兽。

    它皮毛能免疫大多数常规的魔法冲击,花岗岩般的鳞甲,更是坚不可摧。

    在天堂岛的狩猎记录中,要讨伐一头成年的岩熊,至少需要出动两队装备了火神长矛、由高阶将领带队的亚马逊精锐。

    利用地形与毒药,耗上三天三夜,才有可能将其猎杀。

    而现在。

    这头能硬抗亚马逊军团的远古魔兽,像一坨死肉般瘫在洞口。

    致命伤只有一处。

    在它那覆盖着最厚重花岗岩装甲的额头正中央,有一个边缘呈现放射状龟裂的坑洞。

    一个直径不过十公分、深达脑髓、连带着头骨与魔力护盾被一并暴力轰碎的拳印。

    「……你。」

    希波吕忒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偏房里的男人。

    「你杀了……岩熊?」

    「它是叫岩熊?」

    洛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肉山,语气里带着丝被打假後的失望。

    「我还以为是某种受了变异的棕熊。」

    男人走到希波吕忒身侧,目光越过女王僵直的肩膀,落在巨熊被砸穿的颅骨上。

    「我在北边那条峡谷里挖球茎。它突然从土里钻出来,挡了我的路,还冲我吼。」

    洛克的解释平铺直叙。

    「所以我就一拳把它打死了。」

    他说得如此轻巧。

    希波吕忒盯着巨熊碎裂的巨大颅骨,大脑疯狂嗡鸣。

    「你……」她指向那座五十米高的肉山,手指微微发颤,「你把它打死也就算了……你把它拖回来干什麽?!」

    「当然是为了皮毛。」

    洛克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女王一眼。

    「奎托斯的骨架发育很快。他未来长得会极快。」

    男人指了指婴儿床的方向。

    「等他长大了,极大概率会缺衣服穿。这头熊的皮毛够厚实,扒下来硝制一下,够给他改几十套冬装和毯子了。」

    希波吕忒顺着洛克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篮子里的幼童。

    为了给一个连牙都没长齐的孩子做备用冬装,顺手宰了一头能屠城的远古魔兽,然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回来?

    女王僵硬地转动脖颈。

    她视线越过岩熊巨大的身躯,看向森林深处。

    在那座肉山的後方。

    一条宽度超过三十米、泥土深翻、连同参天古木被连根拔起、碾成木屑的骇人沟壑,笔直地切穿了整座古森林。

    沿途的所有植被、岩石、乃至小型的山丘,都被这头五十米高的巨兽屍体,在绝对的暴力拖拽下,生生犁平。

    这条人工开辟的血色通路,一路延伸到视界的尽头。

    .........

    第四世界。

    天堂岛。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

    天空褪去了金红色的伪装,显露出深邃的暗紫色底片。

    悬崖边缘,石桌上的两杯花草茶早已冷却。

    黛安娜侧过脸,看着坐在身旁的母亲。

    「……所以,您那个时候就...」

    「我不知道。」女王开口。

    「但那个名叫奎托斯的孩子,确实长得比寻常幼童快得多。」

    「我再一次去找他们的时候,他正在教那个孩子走路。」

    「方法很拙劣。他先往前迈出一步。然後停下,回过头,站在原地等。」

    「那个孩子……」希波吕忒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奎托斯那一身触目惊心的旧伤,「骨子里刻满了防备。他试图跟上那个男人的脚步。但他走得太急,四肢的协调性跟不上肌肉的爆发力。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面朝下,砸在泥地里。」

    「他没有扶。」希波吕忒继续陈述,「他就站在两步开外,看着那个孩子摔倒。」

    「他什麽都没做。」

    希波吕忒转过头,看着黛安娜的眼睛。

    「然後蹲下来。」

    「他蹲在那孩子面前。伸出曾一拳砸碎了远古魔兽头颅的手,用平缓的力道,拍了拍孩子面前的泥土。」

    「然後,他对那个孩子说——」

    希波吕忒模仿着男人万年不变的嗓音。

    「没关系。我的儿子。地是软的。」

    「意念所致,山河易形。」

    「在你我脚下,理应如此。」

    夜风掠过崖壁,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落叶。

    黛安娜定在原地,胸腔里像是有什麽东西要钻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鼓动的土黄色光晕。

    按父亲的说法,这便是她传承自他的魔力...

    ——地之魔力。

    「我在天堂岛活了数百年。」

    希波吕忒重新转过头,凝视着夜幕中逐渐繁盛的星海。

    「我曾见过无数被世人传颂的强大存在。高居奥林匹斯的众神、斩杀海妖的英雄、拥有泰坦血脉的半神、从地狱爬出的怪物。」

    「他们彰显强大的方式,是降下雷霆,是掀起海啸,是用绝对的暴力去摧毁目之所及的一切阻碍。」

    「没有一个……」

    女王闭上双眼,线条冷硬的侧脸在星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没有一个,像他那样——」

    「强大到可以徒手毁灭一切,但却选择在泥泞里蹲下来,去拍一拍松软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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