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承载着死亡的碎片。凝结成了冰冷的岩石行星。凝结成了液态的海洋。凝结成了……」
「你们。」
「你们骨骼里的钙,血液里的铁,构成细胞的碳,甚至呼吸的氧气。」
他摊开双手,姿态狂放。
「全部来自於恒星的死亡。来自於我点燃的那场大火。」
「毁灭,是创造的基石。没有恒星的惨烈爆碎,就没有碳基生命哪怕万分之一的萌芽可能。」
堕天使收敛了狂态。
他放下手臂,将目光重新投向穿行在星系间的庞大天使。
「而麦可——」
「他负责创造。没错。」
「但你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创造』,到底长什麽样吗?」
时间线二次加速。
萨拉菲尔眼前的画卷变得狂暴。他看到无形的天使聚拢了更庞大的物质。不再是单颗恒星,而是成百上千个星系被引力网强行拖拽。
但在这种宏伟的『建构』过程中,另一些东西被碾碎了。
萨拉菲尔看清了其中一个切片。
一团游离在星系边缘微弱的气体云。
它内部的物质结构特殊无比,蕴含着孕育出某种以矽基或是某种非凡能量态为基础的生命演化可能。
这是一簇独一无二的原初火花。
但天使的巨手横扫而过。
引力网无视了这簇火花的特殊性。
将它粗暴地扯入旋涡,与亿万吨普通的陨石和死星一起,被揉进一颗超大质量黑洞的视界边缘,彻底碾成了毫无区分度的基本粒子。
天使没有恶意。
它甚至连注视这个动作都没有产生。
它只是在执行主赋予的绝对职责。
可在这份宏大的秩序面前,这些尚未成形、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的脆弱存在,就会被无声无息地抹除。
「光鲜的创造。」路西法冷眼旁观着被引力撕碎的星云,「但每一次聚合,每一次确立新的秩序,都踩着无数可能性的屍骨。」
「他不在乎那些微末的特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只追求最终宏伟的成品。」
「但结果,摆在这里。」
路西法彻底转过身,将背影留给那个演化中的残酷宇宙。
他凝视着米色风衣的少年。
「被冠以创造者之名的神明,盲目地掐灭了无数未被选择的演化路径。而被唾弃的毁灭者,却用死亡的烈焰,点燃了一切存在的真正起源。」
堕天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趣麽?」
萨拉菲尔眼睫低垂,注视着时间狂流中生灭交替的恒星。
「你的意思是?」少年的声音切入虚无。
路西法没有立刻作答。他端详着萨拉菲尔,目光停驻良久。
「你,还有你那位兄弟。」路西法陈述道,「其实与我和我的兄弟如出一辙。」
「一者司掌创造,一者司掌毁灭。」
路西法转过身,任由背後的星河缓慢旋转。
「但谁是创造,谁是毁灭,从来没有固定的界限。」堕天使竖起一根食指,「世间万物,逃不开二元对立。光与暗,生与死,秩序与混沌。」
他指尖轻晃。
「同样,也逃不开二元转化。」
「创造走到极致,即为毁灭。毁灭走到极致,即为创造。我的『毁灭』点燃恒星,催生碳基生命。麦可的『创造』碾碎无数演化路径,制造最隐蔽的死亡。」
路西法摊开双手,任由星光穿过指缝。
「二元对立,二元转化。从始至终,皆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面。」
「......」
萨拉菲尔沉默。
那个与他面容相同、掌握着灭绝黑风的怪物,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因神都怠惰,被宇宙底层法则强行催生的残暴补位者。
「所以,你想告诉我,我们逃避不了职责?」萨拉菲尔问,「一切皆是上帝的安排?」
「是的。」
路西法轻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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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堕天使叹息,「我和麦可。生与死。光与暗。创造与毁灭。完美的对称,完美的剧本。」
他盯着那条银河。
「於是我逃避了那份天职。我以为...这就是我的自由意志。」
路西法转过身,直视萨拉菲尔。
「这也是你那位肥龙兄弟的抉择。」堕天使语气里透出荒诞的亲切,「他和我一样,我们都背弃了原本的位置。」
「他本该承载黑暗,去瓦解,去终结,去拆散。但他不想。他宁愿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嚼着零食,在网络上和亚瑟·库瑞拌嘴。他拒绝扮演他『理应』成为的角色。」
「和我如出一辙。」
路西法低下头,嘴角的笑意褪得乾乾净净。
「可是,有人揭穿了谜底。逃避职责的我,依旧没有偏离上帝的预演。」
「我的堕落,我的反叛,我砸烂地狱王冠来到人间开酒馆。所有标榜着『自由意志』的抗争,全白纸黑字地印在剧本上。」
路西法语速极缓。
「我撞开了笼子,却发现笼子外的这片虚无,依旧在他的掌心。我撕碎了剧本,但『撕碎』这个动作本身,就写在剧本的最後一页。」
堕天使擡眼。
「宇宙的平衡,终将填补我留下的空缺。」路西法平静地宣告,「我甚至怀疑,你与你的兄弟,正是宇宙法则为了弥补这份空缺而催生的补位者。」
「你们,就是下一个我。」
路西法迈前一步,逼近少年。
「所以,萨拉菲尔。」
「告诉我。」
「当所有的安全网被剪断,当既定的剧本被撕碎。当那个全知全能的『父亲』被彻底夺走——」
「你们会溃散成泥?还是凭自己站直骨头?」
新生的宇宙在身後不知轮转了几个纪元。
萨拉菲尔注视着路西法。
十五岁的凡间少年,迎着比光阴更古老的堕落星辰。
他开了口。
「所以,你在观望我们。」
「是。」
「等我们失去父亲,看我们会不会分崩离析。」
「是。」
「我们若溃败,你的嘲弄便落了地。我们若撑住,你便能证明自由意志绝非虚妄。」
「是。」
萨拉菲尔停顿半秒。
「那你自己呢。」
路西法眼窝中的火光微不可查地滞住。
「你说你逃避了天职。」萨拉菲尔声音没有起伏,「你说你拒绝做引线的火柴,拒绝那套写好的剧本。」
「可你所作所为...」
少年盯着堕天使的眼睛。
「你此时此刻的行径,与上帝何异?」
路西法没接话。
「你在安排。」萨拉菲尔深吸口气,「你在设计考验,逼迫我们登台。你在写你的新剧本。」
「你跑了无尽的光年,逃了无数个世纪。」
「到头来,你长成了你最厌恶的那副模样。」
路西法悬在原地。
他没有反驳,连眼底的讥诮也褪得乾乾净净。
堕天使只是保持着倾听的姿态,等一个最终的定论。
萨拉菲尔胸膛微起。
「路西法。」
「嗯?」
男人挑眉,脸上划过一丝罕见的期待。
「你枯坐亿万年,死磕一个死结——『倘若自由意志皆为上帝所赐,那这意志还算自由吗?』,希望我能告诉你答案。那麽...」
「我想...」
「这是我的答案。」
少年提臂,旋身。
毫无花哨的堪萨斯老农拳打碎了绝对静止的虚无,拳锋砸实了路西法的下颌骨。
「去你的!」
皮肉闷响。
堕天使被这毫无神力波动的一拳轰飞出去,砸在并不存在的地面上。
看透万物的眼眸里,破天荒地闪过一抹结结实实的惊愕
第569章 睡魔(完):拳打路西法。-->>(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