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了一丝波动,似乎在强压某种荒谬感。
「瑞典皇家科学院今日早些时候宣布,本年度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正式颁发给哥谭冰山集团现任董事长——迪奥·肯特。以表彰其在人类基因测序与强制进化机制领域的突破性贡献。」
「遗憾的是,在斯德哥尔摩的颁奖典礼现场,获奖人并未出席。冰山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兼新闻发言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先生,代为宣读了迪奥·肯特的拒绝信。」
「据现场记者传回的录音,原话如下:」
收音机里切入了一段稍显嘈杂的现场录音。
傲慢且带着油腻的声线,透过劣质扬声器传遍了东南亚的码头。
「诺贝尔评委会的基因库过於劣质。」
「让猴子来给执掌火把的人类打分,这是对我的公然侮辱。至於这些少得可怜的奖金,请以我的名义捐给哥谭阿卡姆精神病院。留给你们这群老古董看脑神经科挂号用。」
播音员乾咳了两声,切回了天气预报。
克拉克肩膀微微抽动。他擡起手,捂住长满胡茬的脸,喉咙里溢出低沉的闷笑声。
布鲁斯在天上挂满了盾牌。莱克斯在太空中架起了大炮。迪奥正忙着用基因工程改造『世界』,顺便把人类最高学术殿堂的尊严踩在脚下。
偏执狂、控制狂、傲慢狂。
这三个人说实话有点没救了。
克拉克忍俊不禁,他正欲低头道谢,可还未开口,一股诡异的滞重感却先一步压上了神经。
海风的呼啸出现了断层。
下方翻涌的海浪亦是平息。
码头上方盘旋的数百只海鸥齐刷刷收拢翅膀。
它们笔直坠落,砸在货柜顶端和粗糙的木栈道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天光在迅速褪色。
太阳光谱似乎被某种笼罩全球的力场扭曲,白昼迅速向黄昏塌陷。
「刺啦——」
刺耳的雪花音滋啦作响。
甚至不只是收音机。
码头对面巨型电子GG牌上闪烁的女郎影像、装卸工口袋里半新不旧的智慧型手机,乃至几十米高空起重机控制室里泛着幽绿底色的老旧监视器屏幕,皆在同一时刻切断了原有信号。
直至惨白的冷光映亮了码头的每一个角落。
屏幕中央现出一个男人。
他披着氪星传统的黑色长袍,布料垂坠。
面容冷峻,深不可测的漆黑双眼直直穿透了玻璃屏幕,越过遥远的太空,与卡尔-艾尔对视。
克拉克瞳孔一缩。
幻影地带中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寂灭,混合着昔日同胞惨厉的呼号,从意识的最深处不可阻挡地漫延上来
是佐德。
他出来了。
「卡尔,乔的儿子。」
低沉的嗓音通过全球每一个扬声器、每一个电子发声单元而出。声波共振,在全人类耳边响起。
「我们已从深渊归来。斩断了所有的枷锁。」
「过去,我们在氪星的灰烬中自相残杀。」
「但现在,我们找到了让旧世界复苏的土壤。」
「来见我们。不仅是为了氪星。也是为了十万个还在玻璃瓶中沉睡的氪星灵魂。」
「我们需要你,卡尔。」
画面切断。
码头一片寂静。
刚才还在谈笑的装卸工跌坐在地,手里的半个三明治滚进臭水洼。商贩们捂住嘴,仰望黯淡的天空。
攥着红气球的男孩抖成一团。
克拉克站在原地。
这一年的环球旅行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这颗名为地球的湛蓝行星在很多时候都显得有些不可理喻。
吵闹、神经质、永远在悬崖边缘走钢丝。
可...
那又怎样。
这就是他的世界。他要守住的地界。
旅行该结束了,世界需要超人,氪星人也需要超人。
男人慢慢弯下他足以顶起大山的膝盖,半蹲在浸透油污的木栈道边缘。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掌心覆上男孩颤抖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男孩颤颤巍巍地回过头。
却见流浪汉双手交叉,抓住沾满灰土的夹克边缘与衬衫前襟。手指发力,向外拉扯。
「刺啦——!」
耀眼的红,纯粹的蓝,璀璨的金。
篆刻在紧绷胸肌正中央的希望符文,硬生生切开了周遭昏暗阴冷的天光,犹如一枚点燃的恒星般迸射出夺目而神圣的辉芒。
看着男孩呆滞的脸庞,超人眼底闪过一丝顽劣的笑意。
他调皮地眨了眨左眼。
右臂擡起,食指竖直,轻轻贴在微扬的嘴唇前。
嘘。
流浪汉的伪装彻底瓦解,超人双腿微屈,生物力场压缩到极致。
「轰——!!!」
狂暴的飓风贴着海面横扫而出。
装卸工们的鸭舌帽被直接掀飞,卷入翻滚的海浪。
红色的氢气球在气流中被拉扯得变了形,几近破裂。可廉价的棉线,却因为超人亲手打下的死结,咬合在男孩的手腕上,分毫不退。
众人回过神来时。
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融化在了视野尽头。
他拖拽着刺破音障的白色尾迹,冲往苍穹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