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粗壮的手指,「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你愿意用黄金发工资的话……」波波拍了拍屁股底下那堆闪闪发光的硬币,语气无比认真,「让我种棉花我都乐意。」
「……」
吉姆看着这只猩猩。
又看了看面前那座已经数了一半的金山。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伸出手,从金山顶上拿起一枚金币,郑重其事地塞进了波波的手里。
「成交。」
「从明天开始,月薪三枚金币。」
「另外追加一条——」吉姆指了指後面那间刚装修好的、挂着「员工专用」牌子的浴室,「每周日下午可以用热水澡。」
「……」
波波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在壁炉光中闪耀着温暖光泽的金币。
他的嘴唇在抖。
这一刻。
被奴役至今的波波,体会到了名为阶级跃迁的复杂。
他擡起头。
看着那个还在酒吧里穿梭、一边端酒一边跟客人闲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某种令人安心气息的酒保背影。
波波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吉姆。」
「嗯?」
「替我谢谢洛克先生。」波波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怎麽就生了那麽好的儿子。」
「说得对。」
吉姆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杯刚才那位财神爷酒保顺手给他调的。
「敬我们的天使!万岁!」吉姆举杯。
「万岁!夜之主!」
波波举起了他那根金香蕉搅拌棒。
两人隔空碰了一下。
一人一猩,相视而笑。
......
而在远离了吧台那片充满了铜臭味和幸福泪水的区域,这片被厚重的暗红色帷幔隔开的卡座区里,则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宛若ICU病房般的沉重。
十几张宽大的皮质卡座,此刻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客人。
长着四对翅膀的堕天使,翅膀上的羽毛被齐根削断,光秃秃的骨架上缠满了浸过魔药的绷带。身高三米、头上顶着弯曲犄角的恶魔男爵,左臂从肩膀处消失了,断口整齐得像是被一把无限锋利的刀一刀切下。穿着华丽铠甲、面容阴鸷的恶魔领主,从铠甲至胸口的骨肉一起,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些恶魔。
每一个拎出来,在各自的地狱行省里都是让万灵闻风丧胆的存在。
侯爵、统领...
地狱等级制度的中层们,随便跺跺脚,都能让几个小维度天摇地动。
可此刻,他们一个比一个安静,缩在卡座里,抱着酒杯,那些原本凶残的、充满了杀意的猩红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共同的情绪——
思考人生。
「兄弟……」
角落里,一个缠着三层绷带、左眼还蒙着纱布的恶魔统领,用颤抖的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他是巴力公爵的近侍之一,在第一行省拥有自己的军团,麾下十万魔兵。
可现在,他没缠绷带的右手在发抖,把酒液都洒了一半在桌面上。
「别跟我提那个名字……」
他旁边的另一位恶魔吗,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统领级战士,闻言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不要提那个穿蓝衣...」
「嘘——!」
周围好几个恶魔同时竖起手指。
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诅咒,一旦被大声念出来,那个恐怖的身影就会从虚空中撕裂次元壁降临。
恶魔们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像是在诉说一段不堪回首的战争创伤。
「你们知道什麽叫'空中连招'吗?」他双眼空洞,」我活了三千年,纵横过七个行省的战场,杀过天使,屠过巨龙。」
「他不仅砍我。」
「他是在空中。」
「砍了我三分钟。」
「三分钟!!!」恶魔声音颤抖道,」我整整三分钟没有落地!每次我以为要掉下去了,他就用刀背把我挑回空中,然後继续砍!」
「……」
旁边那个断了一条臂的恶魔男爵听完,苦笑了一声。
「这算什麽?」
「我威胁他说撒旦会替我报仇,他终於正眼看了我一眼。」男爵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你们猜他说什麽?」
所有恶魔都竖起了耳朵。
「他说……」男爵模仿着那个冰冷的少年声线,」你不够Power。」
「'回去养好伤,再来给我砍。'」
「……」
不够Power。
回去养好伤再来给我砍,这句话的杀伤力,甚至比那把太刀本身还要恐怖。在那个蓝衣死神的眼里,他们这些地狱中高层,连「被杀」的资格都不够。
只配当练习用的耗材。
而且还是用完了可以回收再利用的耗材。
「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也是……」
「他到底是什麽东西……一个人类小孩怎麽可能有那种刀法……」
「小孩?你确定?」
「不然呢?我亲眼看见的,身高大概到我腰这里,穿着蓝色的小外套,拿着一把木头太刀……」
「扯淡!我看到的明明是一个成年人!」
「放屁,明明就是...」
「各位,不要吵了。」
一个声音,像是春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柔地融化了这片充满了恐惧的空气,「喝点热的吧。」
恶魔们擡起头。
一个少年。
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
一头柔软的黑头发,漂亮的简直就像是天使!
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截细瘦却并不孱弱的小臂。
萨拉菲尔·肯特。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牛奶的颜色自然不是普通的白,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晕。
严格来说,这都不是牛奶。
是液态的救赎。
「来,这杯是你的。」萨拉菲尔将一杯牛奶放在了那个断臂统领面前,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那双清澈得像是深山泉水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对方。
等着。
等着对方想说什麽,就说什麽。
「……」
看着面前这杯散发着温暖光晕的牛奶,又看了看这个安静坐在旁边的人类少年。
他张了张嘴。
本能地想说一些我不需要同情之类的硬话。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伪装的坚硬外壳,就像是冰块遇到了春风,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我……」
断臂统领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种暖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
他的断臂处隐隐发痒,那是组织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生。
「谢谢……」
断臂统领的声音变得很轻。
而在另一张桌子旁。
一个体型硕大、浑身冒着暗红色火焰余烬的恶魔统领,正抱着一杯已经喝空了的牛奶杯,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在哭。
一个能徒手撕裂低阶天使的地狱统领,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哭。
「我想通了……」他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脸上那由岩浆和泪水混合而成的、滚烫的液体。」打打杀杀……真的没意思。」
「萨拉菲尔...我决定了...我要回第二行省奥狄姆的老家。」
「种硫磺。」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憧憬、甚至有点腼腆的表情。
「我家那块地,产量一直不好。以前觉得种地太丢脸了,大公的手下怎麽能种地呢?但是现在……」
他看着萨拉菲尔那双温柔的眼睛。
「我觉得,好好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谢谢你听我说话。」萨拉菲尔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去种硫磺也很好啊。如果产量不好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些堆肥的方法,我爸爸种田很厉害的。」
「……」
恶魔统领的眼眶再次了。
不止是他。
周围那些恶魔...
男爵、统领、骑士。
他们看着萨拉菲尔的眼神,此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信仰。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和恐惧的世界里,这个人类少年就像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灯塔。你靠近他,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在他身边……
你觉得自己也可以不那麽坏。恶魔也是能被救赎的吗?
「好了好了,各位。」
萨拉菲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来,擦擦脸——」
轰——!!
第483章 萨拉菲尔打工日志—论如何驯服撒旦。-->>(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