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它...或者说是我们可能都没有机会来到这了。」
克拉克握住那只手,轻轻晃了晃。
「举手之劳。而且...」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试图让羊站起来的孩子,「哈桑是个勇敢的孩子,他保护了他的朋友。」
「我们打算就在这附近找个废弃的村落先安顿下来。」
司机指了指远处的几处断壁残垣,「那里有口井,我记得。先把羊养好,再看看能不能种点什麽。总之...只要不打仗,总能活下去。」
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是名为安稳的光。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是在废墟里,那也是光。
「您呢?巫师先生?」孩子擡起头,脆生生地问道。
克拉克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指了指远方那座即便隔着几十公里也能看到轮廓的雄伟城市。
那里有着黑色的高塔和终年不散的积雨云。
「我要去那里。」
克拉克微笑着说道,「去希腊亚。去看看那位...制造雷电的人。」
「那可是首都。」司机咂了咂嘴,「听说那里的规矩比这里还多。不过...我想您肯定没问题。」
兽医放在他们这地方可是在宝贝不过了。
「祝您好运,先生。」
「也祝你们好运。」
克拉克跳下车,踩在了坎达克的土地上。
「愿风沙永远在你们身後。」
他用一句当地最古老的祝福语作为告别。
父子俩开着破旧的卡车逐渐远去。
克拉克独自站在茫茫戈壁之中。
他伸手探入那件粗亚麻斗篷的内袋,摸出一本略显陈旧的黑色笔记本,封皮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
拔出钢笔,笔尖悬停在泛黄的纸页上,动作很轻,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祷告。
「叔叔说,让我记录神听不到的声音。」
「现在,我听到了。」
字迹工整,有力。
这是关於一只断腿的山羊,一个哭泣的孩子,和一个只想找个没有流弹的地方种地的父亲。
这些声音太微弱,微弱到无法穿透大气层传到自己耳中,微弱到会被大都会喧嚣的新闻头条轻易淹没。
但它们存在。
且震耳欲聋。
克拉克合上笔记本,轻轻了一下封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然後将其郑重地塞回怀中,贴着胸口。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座遥远的黑色都城,而是安静地伫立在原地。
像一块沉默的界碑,也像是一粒融入沙漠的尘埃。
等待。
十分钟。
或者二十分钟。
一阵断断续续的驼铃声伴随着沉重的车轮碾压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一支风尘仆仆的商队从刚才那条隐秘的小路拐了出来。
满载货物的骆驼打着响鼻,几辆看起来比刚才那辆道奇卡车稍微体面一点的运输车缓缓前行。
商人们裹着厚重的头巾,大声用坎达克方言交流着货物的价格和入城的关税。
这是一支合法、或者至少是有门路的坎达克商队,正沿着这条古老的商道,通往那个国家的各种血管,最终汇聚到心脏——首都希腊亚。
克拉克睁开眼。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行囊,微微佝偻起那个足以扛起星球的脊背,让自己的步伐变得沉重一点。
他自然而然地迈开腿,走向了那支队伍的末尾。
就那样混入了人群,混入了那些为了生计而奔波的普通人之中。
那个背影,如果不仔细看,你会觉得他和那个赶骆驼的老人,或者那个推车的夥计,没有任何区别。
凡人。
真正的凡人。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像一条细小的河流,缓缓流向远方那座被更极致、更狂暴的雷霆所笼罩的黑色巨城。
......
希腊亚皇宫。
与其说这是皇宫,不如说是一座玄武岩和纯金雷霆纹饰堆砌而成的神庙。
大殿内没有侍卫,也不需要。
因为在那个离地数米高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黑衣男人。
他并未依靠在椅背上,甚至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放松。
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周身偶尔会有金色电弧跳跃。
特斯-亚当。
这个国家的守护者,解放者,以及...独裁的神。
那张冷硬如岩石的面孔上,双目紧闭。
可这不是在休息。
因为他的意识已经与笼罩整个坎达克的魔法静电场融为一体。
每一个越过边境的生命,每一句在市井间窃窃私语的抱怨,甚至每一颗被风卷起的沙砾,都在他的监控之中。
「嗡——!」
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弱。
那涟漪转瞬即逝,快得甚至让亚当怀疑那是某种因为长时间维持神力输出而产生的精神杂波。
亚当睁开了眼睛。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大殿内的光线却因为这双眼睛的睁开而黯淡了一瞬。
所有的光都被那双瞳孔深处翻涌的闪电所捕获。
他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宫殿墙壁,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
疲惫的商人。
打响鼻的骆驼。
推车的脚夫。
走在队尾,裹着斗篷的侍从。
凡人。
全是凡人。
黑亚当眉心蹙起,又缓缓松开。
「......」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阖上了双眼。
也许只是这几天因为清理那个所谓抗军残党,稍微有些神经过敏了。
在这片被他绝对掌控的雷霆领域里,没有什麽能够瞒过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