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野里,神都将那柄巨大的三叉戟随意地靠在肩头,接着缓缓擡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厚重的典籍凭空浮现。
——《永恒之书》
封皮之上如此写道。
书页在无风的深海中自行翻涌。
古老的符文从书页中脱身,在燃烧,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带,涌入神都的眼眶。
那一瞬,两轮熔断了理智的纯金辉煌在他眼眶中点燃。
「啪——!」
书页猛然合拢。
永恒之书消散於虚无。
「我已经明白一切了。」
他单手擎起那柄白银三叉戟。
灵魂深处的阀门被粗暴地扯断,无穷无尽的魔力灌入戟身。
白银在哀鸣,那是金属正在发出无法承载的悲鸣!
三叉戟开始燃烧。
开始沸腾!
戟身表面那些波浪与鱼鳞的花纹,全部亮起了炽白色的光芒,三根戟尖,燃起了三团如同太阳表面耀斑般狂暴的火焰!
规则在燃烧!
现实在沸腾!
然後——
「轰——!!「
那是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
一道通体呈金红色的火焰光柱,从三叉戟的尖端喷发而出!
它撕裂了海水。
它蒸发了洋流。
它穿透了八千米的深渊。
化作连接地狱与天堂的利剑,笔直地向上刺去!
刺穿了那似乎永远压抑的大西洋,直抵苍穹!
可神都终究面无表情,手腕下压。
深海被撕裂了...
在他面前,是那道被火柱硬生生撕开的真空走廊。
亿万吨的海水被那股狂暴的魔力强行推开,在两侧形成了两道高达百米的透明水墙。
这就如圣经神话的重演,只是这位执杖者并非为了救赎苍生,仅仅是为了结束一场漫长的苦役。
因为当火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那只守护了这里数千年的古老生物,就像是被纯粹的火焰净化了一般,身体在一瞬就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粒。
这些尘埃悬浮在真空走廊中,深海里下起了一场金色的暴雪。
只剩下神都手中的三叉戟残留着足以煮沸海沟的高温,白银戟身在冷却中泛着危险的暗红。
亚瑟捂着剧痛的肋骨,踉跄着站起身。
他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又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依旧保持着逼王姿势的神都,眉头紧皱。
「神都……「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你……怎麽杀了它?」
「它是守护者,虽然它刚才差点打死我……但是,它并没有真的想要我们的命。它只是在……试炼。」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你明明有能力制服它……为什麽一定要——」
神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黑发在真空中微微晃动。
他将那把已经稍微冷却下来的白银三叉戟随手往後一抛。
「当啷。」
滚烫的三叉戟精准地砸在亚瑟脚边的岩石上,甚至还在沸腾海水。
那家夥就这样将手重新插回卫衣口袋,转身迈着极其嚣张的步伐,继续朝着那个巨大的三叉戟凹槽走去。
「……「
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亚瑟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混蛋……
装什麽酷啊!解释一句会死吗?!
他刚想捡起三叉戟冲上去理论两句——
他动作僵住了。
视线穿过飘落的金雪,他看见了真相。
亚瑟愣愣地擡头。
那些光点并没有随洋流消散,反而像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在那条被火焰分开的通道中聚集、盘旋。
他刚想捡起三叉戟冲上去理论两句——
他动作僵住了。
视线穿过飘落的金雪,他看见了真相。
亚瑟愣愣地擡头。
那些光点并没有随洋流消散,反而像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在那条被火焰分开的通道中聚集、盘旋。
逐渐汇聚成十二个模糊的半透明虚影。
不再是那只长满了金属碎片的狰狞深海怪物。
那是人。
是成十二名古老的亚特兰蒂斯士兵。
他们身披锈蚀的重甲,手中的长矛早已折断,但身躯依然挺拔。那一张张苍白虚幻的脸上,没有死亡的狰狞,没有被烈火焚烧的痛苦。
只有一种卸下了千年重担後的安详。
那是这只海兽的真身。
数千年来,为了守护这座陵寝、为了亚特兰那个疯狂的誓言而牺牲、并将灵魂与血肉融为一体、被迫变成那个畸形怪物的战士们。
那把火,没有夺走生命。
它烧毁了囚笼。
那些虚影缓缓转身,没有看向亚瑟,而是面向那个即将踏入墓穴入口、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的黑发少年。
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下跪。
既是对强者的最高致敬。
也是对送葬者的无声谢意。
光点终於彻底消散,化作真正的星尘,融化在深海无尽的黑暗里。
亚瑟保持着弯腰捡戟的姿势,呆立当场。
那股透着腥味的刺骨寒意,似乎在这一刻,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看了看地上的三叉戟,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走进洞穴阴影里的背影。
「这家夥……「
亚瑟喃喃自语,脸上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甚至有点想笑的表情。
「其实……「
他捡起三叉戟,嘴角微微上扬:「……还挺温柔的不是吗?」
亚瑟摸了摸下巴。
虽然这家夥嘴巴毒、性格恶劣...
但不得不承认。
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
这个中二病晚期的龙,确实比任何人...
哪怕是那位光辉灿烂的萨拉菲尔...
都要来得潇洒。
「好吧。」
亚瑟扛起三叉戟,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追了上去。
「等等我!「
海水深处,传来了神都极其嫌弃的回音:「三七分。」
「什麽?!那是我的家产!!「
「七成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