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那庞大到足以扭曲现实的灵魂,被那个因果律断裂产生的引力奇点,强行弹射了出去。
他没有死。
他升维了。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独裁者,不再是那个受限於重力与光速的可怜虫。
他成为了一个游离於时间线之外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四维生物。
时间流中的幽灵。
他不再受过去悔恨的限制,也不再受未来死亡的指引。
他成为了这个宇宙最大的变量本身。
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
那座燃烧的谷仓,那片金色的麦田,那个年轻的洛克叔叔和怀里的婴儿……
所有的画面开始定格、褪色,像是一张张被风乾的老旧照片,从克拉克的身边飘落,最终化为虚无的尘埃。
克拉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星空。
只有无尽的、令人发狂的空旷。
「嗡——」
就在这时,这片虚无剧烈地震颤起来。
在克拉克的头顶,在那片不可名状的维度之上,一双巨大得足以覆盖整个太阳系的白色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瞳孔,只有两团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它们不再是看向某个具体的物体,而是在俯瞰着整个维度的切片。
那是皇帝的眼睛。
或者说,那是神的眼睛。
「现在……」
那个声音直接在克拉克的意识最深处炸响,不再有声波的震动,而是纯粹的信息流灌注。
「我终於看清了。」
巨大的眼睛注视着渺小的克拉克,注视着那个曾经让他费尽心机想要战胜的兄弟。
此刻,在他的眼中,克拉克不再是一个强大的战士,而只是一个被困在三维纸面上、拼命挣紮的墨点。
「原来所谓的『命运』,不过是高维生物在无聊时,随意涂鸦的草稿。」
「那些悲欢离合,那些生离死别,那些我们曾以为无法逾越的因果铁律……」
虚空中,一只由星云和规则构成的巨手缓缓探出。
它没有去抓克拉克,而是伸向了这片虚无的边缘,仿佛在握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不过是可以随意涂改的线条罢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後的淡漠,以及一种令人战栗的狂傲。
「而我……」
那只巨手猛地握紧。
整个虚无空间随之剧烈扭曲,无数条时间线像是琴弦一样被拨动,发出刺耳的轰鸣。
「已经拿到了笔。」
而面对那双横亘在宇宙之上的巨眼,面对那足以改写现实的伟力...
克拉克没有跪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湛蓝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不可一世的金色巨影。
他在思考。
如果对方真的已经全知全能,真的已经超脱了一切,为什麽还要特意向他这只蚂蚁炫耀?
他还在说话。
而因为那个名为迪奥的人格,那个极度缺爱的灵魂,并没有随着肉体的消散而消失。
相反,在这片无限放大的虚无中,这份执念被无限放大了。
他还在渴望克拉克的注视。
他还在渴望向这个唯一的宿敌证明...
这就是破绽。
「没错。」
虚空中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甚至带着被看穿後的恼羞成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
「因为还差一步。」
巨大的白色眼睛微微眯起。
「这只是登上第五阶梯的第一步……抛弃肉体,成为概念。」
「我还差最後一步……克拉克。」
那只由星云构成的巨手缓缓下压,悬停在克拉克的头顶,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脉。
「要在这个高维世界稳定存在,我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够承载我这庞大意志,却又不会被规则同化的锚点。」
不是他。
是主宇宙的迪奥!
以及那个潘多拉魔盒!
「看来你明白了。」
虚空中的迪奥发出了一声满意的轻笑。
他随手一挥。
那只巨手并未真的握着什麽实体的笔,而是虚虚一握,抓住了一束从更高维度垂落、散发着奇异色彩的光。
那光芒中流淌着因果的线条,就像是创世神手中的权杖。
「唰——」
他轻轻挥动这束光。
克拉克周围的空间顷刻凝固。
不是像冰块那样冻结,而是像琥珀里的虫子一样,被从时间的流动中彻底剥离。
克拉克想要动,想要反抗,但他发现自己连思维的传递都变得无比迟缓...
他被禁锢在了这个切片里,成为了一个只能看、不能动的观测者。
「就留在这里,好好看着吧。」
那双巨大的白色眼睛最後瞥了克拉克一眼。
那眼神中不再有仇恨,只有一种即将完成最终杰作的狂热与期待。
「看着我如何拿回……属於我们的东西。」
「嗡——」
巨眼闭合,星云散去。
那个高维的幽灵,那个手握画笔的暴君,离开了这片虚无。
他跨越了维度的壁垒,跨越了时间线,径直朝着那个正在北极上空...
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