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来,一种憋闷感涌上来,「那我要你有何...」
「好了,神都。」
洛克的声音适时介入,平稳地压在即将升腾的失望情绪上。
「别为难一大把年纪还要被临时叫起来「加班」的老人家了。」
说着,洛克的目光与梅林对上。
没有亚瑟那种下意识的敬畏,也没有神都那种理所当然的索取,洛克则是带着些许笑意的同情。
「初次见面,梅林先生。虽然场合不太正式。」洛克稍微颔首,「感谢您的博物馆」。里面的藏品,帮了我的孩子们不少忙。」
梅林沉默了片刻。
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神里闪烁着智慧与倦怠交织的光。
「小忙,就当是我————」他将法杖轻轻杵在沙地里,发出一声闷响,「为这个总是多灾多难、需要点帮助的地球,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吧。」
说完,在神都还没反应过来、亚瑟仍在消化这些词的含义时,梅林的身影竟再次泛起了那种石质的光泽。
色彩褪去,质感硬化。
生命的气息如潮水收敛。
眨眼之间,又变回了那座温润的白色石质雕像,仿佛刚才那位活生生的老法师,只是一场短暂的集体幻觉。
「他怎麽————!」
神都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猛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雕像,「我没收回魔力啊!我还没允许他————」
洛克擡手,一道无形的力场托起那座梅林雕像,将其顺手先安置在龙庭空间。
「人家是跨越了无数时代的不朽大法师。」
洛克收回手,平淡地给神都补上一课,「当他不愿意继续加班」的时候,没有谁能真的束缚他。」
「毕竟我们只是提供魔力作为薪水」,通过规则请他出山」。
洛克看了一眼雕像消失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随时可以回到他的沉眠状态,或者去任何他想去的思维维度。」
「你奴役不了他,神都。」
「我们得学会尊重老人。
95
神都撇撇嘴,虽然脸上还是有点不服气,但眼神里多了点若有所思。
他正要开口,或许是想争论,或许是想再试试别的办法—
「你们几个聚在沙滩上堆城堡吗?」
老亚当的声音从灯塔方向的小径传来。
他手里拎着个空的啤酒瓶,像是散步过来。
目光先是扫过洛克、亚瑟、神都...
接着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沙滩中央。
那只在黄昏最後一缕光线下,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节肢动物身上。
老亚当的脚步停下了。
「————三眼魔蟹。」
他有些惊讶。
与此同时,沙滩上的另外三人面面相觑,而後几乎同时转过头。
缓缓移到了老亚当那张写满惊喜的脸上。
嗯.
真正识货的人————
在这一刻,出现了。
灯塔之内,油脂的香气尚未散去。
旧木桌上堆着小山般的紫黑色甲壳碎片。
中央最大的陶盘里,盛着饱满紧实的蟹肉,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莹白与淡淡的浅金色。
老汤姆用叉子挑起一块沾满凝膏的雪白蟹肉,送进嘴里。
随即发出满足的叹息。
「慈恩港的老水手之间,一直有个说法。」他咀嚼着,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讲故事特有的韵律,「说是这片海沟有时候会打嗝」,把一些住在最深、最黑地方的怪东西,偶尔吐到渔网里来。」
「样子吓人,但味道————简直能把人的魂勾走。」
「我以前是不信的,直到...」
他啜了一口啤酒,冲淡满口的鲜甜。
「亚当这个闷葫芦第一次拎着酒,假装顺路来敲我们家门的时候。那天也是晚上,他浑身湿透,手里就提着这麽个张牙舞爪的玩意儿,说是「见面礼」。」
老汤姆望向亚当,感叹大洞:「那味道,让我记了十几年。没想到今天又能吃到。」
亚瑟正对付着一根粗壮的蟹腿,用特制的钳子小心地破开坚硬的紫黑外壳,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是拖了洛克先生的福。」他把剔出的完整腿肉塞进嘴里,语气有点复杂,「他可是个大好人,为了感谢我们这几天的照顾」,而且还担心一只螃蟹不够六个人分,就大方地」全留给我们了。」
他特意加重了「照顾」和「大方」这两个词,目光斜向旁边的亚当,意思明明白白.
为什麽我活了二十多年,今天才第一次尝到?
「可不是我不给你吃。」亚当耸耸肩,「那年我带那只上来之後,这附近的螃蟹就像是得到了什麽信号,一夜之间全搬空了。」
「它们像是————迁走了。後来想找,得往更深、更远的海沟热泉区去,我可没那个功夫。」
说话间,他把刮下的凝膏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几秒,才继续道:「只是我也没想到————它们今年会回迁到近海。」他睁开眼,看着盘中蟹肉,若有所思,「而且这味道————」
「比我们以前捕获的,肉质更紧实,鲜味层次更复杂,甚至————」他又咬了一口蟹肉,眉头微蹙,「————带着...魔力?就像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滋滋滋——!」
一阵电流过载的噪音,短促而刺耳。
紧接着—
啪。
头顶那盏稳定的白炽灯泡,熄灭了。
乾脆利落地陷入了黑暗。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桌上与天花板上的那几根蜡烛。
老汤姆脸上的放松消失。
「电断了?!」
他声音拔高,「亚瑟!快,跟我上塔楼控制室看看!灯塔晚上绝不能熄!」
毕竟在这片暗礁密布的海域,灯塔熄灭意味着什麽?
想必不需要任何解释吧。
亚瑟反应自然极快,几乎在父亲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丢下吃了一半的蟹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明白!」
他转身就朝通向螺旋石梯的木门冲去。
然而...
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快。
那个男人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亚瑟和汤姆。
那种震动可不是来自老化的线路。
是从脚底传来的。
从这座灯塔古老而坚实的岩石地基深处,蔓延上来。
亚瑟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轰—!!!」
整个灯塔猛地向下一沉!
亚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和失重感抛离了门边,跟跄後退。
老汤姆惊愕地试图抓住桌沿,可无奈桌子本身也在倾斜。
「窗!」
亚当只吼出一个字,左手抓住老汤姆,右手捞向亚瑟。
他的目标是那扇面对悬崖、离海面有数十米高差的厚玻璃窗。
撞破它,跳出去,下面是海,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他的动作已经快得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那个作为澄澈者的自己,那个在深海激流中也能如履平地的自己。
可在发力的那一刻,灌入他胸腔的没有海水,只有现实。
这里只是陆地。
他早已不是那个驾驭浪潮的王。
也不是亚瑟这种天生强大的混血亚特兰蒂斯人。
数年前,为了留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镇,为了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坐在桌边和库瑞们吃一只螃蟹,他亲手将蔚蓝」的力量连同那来自浪潮」的指示一同丢弃。
於是...
现在的他,理所当然的老了,也慢了。
「呼」
坠落的风呼啸而过。
哪怕是那根最为顽强的蜡烛..
也只能无奈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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