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迈恩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迪奥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法尔科内,看着窗外那一轮初升的苍白太阳。
「我在说面具」,亲爱的教父。人们常说,戴上面具是为了隐藏身份。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戴上面具,是为了展示灵魂里那个无法在阳光下行走的————真实的自己?」
他转过身,逆着光。
脸庞被阴影笼罩,只有那双眼睛在发亮。
「卡迈恩,昨晚我在大剧院和他聊了很久。」
「真的是一场很有趣的谈话。他和我谈论罗马」,谈论那些宏伟的柱廊是如何被内部的蛀虫吃空的,谈论一个帝国为了重生,是否必须先要把那个老朽的皇帝送上祭坛。」
卡迈恩的呼吸停滞了。
「你说...他在恨我?」
某种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但他本能地拒绝去触碰那个答案。
那太荒谬了,太残忍了。
「哦,不。这可不是简单的「恨」。」
男人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恨是一种热烈的情感,是需要在乎对方才会有的。而他对你————更像是一种渴望。」
「不————这不可能————」
老人的嘴唇颤抖着,眼神开始涣散。
试图逃避迪奥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
「什麽是可能的?什麽是必须的?」
迪奥并不打算放过他。
「就像飞蛾渴望火焰,信徒渴望神谕。他渴望通过毁灭你,来证明自己的道」是正确的。为了这个,他不惜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恶魔,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这副面具的宿主。」
「想一想,卡迈恩。谁最恨这个腐朽的家族?谁又最爱这个家族?谁拥有那种为了让罗马」重生,不惜将自己化为灰烬的勇气?谁————最像年轻时的你?」
66
」
卡迈恩沉默着,似乎不想继续对话。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孩子为了能在父亲的阴影下呼吸,不得不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有的变成了只会读书的傻瓜,有的————则变成了想要烧掉阴影的疯子。」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卡迈恩?那个疯子,那个发誓要踩着你的屍骨建立新帝国的黑面具」————究竟是谁?」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卡迈恩·法尔科内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猜到了。
过了许久,久到阳光已经从床脚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终於张开了乾裂的嘴唇,问出了那个注定会让他心碎的问题:「是阿尔贝托?」
「哈哈哈一」」
迪奥没能忍住。
「哈哈哈哈!」
那笑声并不尖锐,也没有胜利者的那种傲慢,反而带着一种仿佛在剧院里看到了最荒诞情节时的愉悦。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仿佛刚才法尔科内的那个答案,是这辈子他听过的最精彩的黑色幽默。
「卡迈恩先生,看来在你和我的心中,对阿尔贝托的评价都出奇的高啊。」
「砰——!」
ICU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阿尔贝托·法尔科内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什麽表情,那副金丝边眼镜反射着窗外刺眼的晨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没有看迪奥,只是静静地看着病床上那个苍老得如同枯木的男人。
「我很受宠若惊,父亲。」
阿尔贝托走到床尾,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真的没想到————我一直只是角落里的那个书呆子之後——可在你的内心深处,居然对我寄予了如此高的「厚望」。」
「大哥听到你的话,肯定会很伤心的。」
卡迈恩看着这个平里最不受重视的小儿子。
嘴唇蠕动着,一个名字堵在喉咙里。
「是马里奥————」
「是我的哥哥,」阿尔贝托语气平静,「也是你最骄傲的那个儿子,马里奥·法尔科内。」
「6
」
卡迈恩沉默着。
没有咆哮与质疑。
他只是僵硬地靠在床头,眼神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从最初的愤怒、震惊,到最後的茫然,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一声极其嘶哑、无力的苦笑。
「呵————也是。」
老人闭上了眼睛。
「只能是他。也只有他————」
他看了一辈子的罗马,却没看懂自己的两个儿子。
迪奥适时地站起身,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父子局。
他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了最後的一层纱帘,让冬日那并不温暖的阳光彻底淹没了病床。
「哥谭的春天太冷了,卡迈恩。」
迪奥依旧背对着阳光,可那已然升到高空的朝阳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仁慈的天使,只是投下的阴影却笼罩了法尔科内。
「这里湿气太重,充满了霉味和血腥气,不适合患有关节炎的老人修养。去义大利吧。阿尔贝托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专机。」
「那里有地中海的阳光,有最好的葡萄园,还有你的女儿,索菲娅也会在那陪着你。」
「如果你愿意,多少都能买到一点的宁静。」
迪奥走到床边,俯视着老人:「相信我,只要你还活着一天,阿尔贝托就是法尔科内家族名义上的家主,我会保证他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
「法尔科内的根一直都在。」
卡他侧过头,那双曾经让无数人胆寒的眼睛,此刻只是浑浊地看着桌头的白百合。
「别摆出这副表情,」迪奥笑了,他伸手拍了拍老人乾枯的手背,就像是在安慰一个退休的员工,「这不是你为孩子们早就想好的出路吗?」
「让家族洗白」,让孩子们远离黑帮的纷争,在义大利的某个葡萄园,过上安安稳稳、没人打扰的平静日子————」
「看,我不仅没杀你,我还帮你实现了梦想。」
「虽然只是对你。」
迪奥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不用谢我,罗马人。旅途愉快。」
阿尔贝托深深地看了父亲最後一眼,没有告别,转身跟上了迪奥的步伐。
阳光洒在空荡荡的病床上,照亮了那一束正在盛开、也正在凋零的白百合。
以及..
「父亲。」
那不是幻觉。
那是一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因为它属於一个名字已经刻在墓碑上的人。
卡迈恩的抓紧了床单,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在那片阳光投下的阴影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素净的便装,没有了曾经作为哥谭名媛时的珠光宝气,却多了一份洗尽铅华後的宁静。
艾拉娜·法尔科内。
第311章 哥谭,是有太阳的。凯撒,也是要考大学的。-->>(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