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迪奥露出这种表情时,就算是用两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你自己小心。」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飘起。
他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靠在墙角的金发身影,然後化作一道红蓝色的流光,消失在云层之上。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直到确信克拉克已经彻底离开。
「唔————」
那股一直被强行压制的剧痛,终於像海啸一样反扑了回来。
迪奥身体晃了晃,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缓缓滑落。
「成年人的收尾工作————」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说得真好听啊————迪奥。」
意识开始下坠。
那是通往深渊的电梯。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模糊的视网膜上,仿佛捕捉到了一个正轻巧落下的黑色影子————
那是...
迪奥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顷刻重新聚焦。
濒死?虚弱?
对於掠食者来说,越是接近死亡,獠牙就越是锋利。
「嗡—」
没有丝毫起身的前摇。
他的身体违背了肌肉疲劳的生理机制,单纯依靠全身上下骨骼的爆发,猛地弹起。
如果说前一秒还是靠在墙角的颓废酒鬼,那下一秒就是夺命的死神。
带着一声沉闷的空气撕裂音,「世界」从他身後破开虚空。
那只足以打穿任何坦克装甲的拳头,裹挟着最後的杀意,直轰黑影的面门。
如果是敌人,这一拳会把对方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爆。
然而。
就在拳锋距离那张脸只有不到两厘米,拳风甚至已经吹乱了对方鬓角的碎发时。
「嘎吱。」
动作戛然而止。
这种极动到极静的瞬间切换,让迪奥的大脑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迪奥看清了那双眼睛。
像绿宝石一样剔透,此刻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收缩成猫状的瞳孔。
以及那一身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的黑色夜行衣。
「赛————琳娜?」
迪奥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而站在他对面的赛琳娜·凯尔,此刻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发誓,她在冰山混了这麽多年,从没有感觉到迪奥如此纯粹的寒意。
刚才那一瞬间,迪奥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人。
而是在看一块肉。
一块挡了路的石头,或者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
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理智,只有一种太古生物般的冷漠与暴虐。
「你————」
赛琳娜刚想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刚才还散发着滔天杀气的男人,在确认了她的身份後,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提线木偶。
眼里的光熄灭了。
「世界」消散在空气中,虽然没人看见。
迪奥那庞大的躯体...
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来。
「喂!等等!」
赛琳娜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
「砰。」
「唔嗯—!」
赛琳娜发出一声闷哼。
她感觉自己不是接住了一个人。
倒下来的仿佛是一根实打实的罗马大理石柱。
巨大的重量压得她膝盖一软,高跟鞋在泥水里打滑,差点直接跪进地上的泥水里。
但她没有松手。
只是踉跄着後退了两步,後背狠狠撞在墙上,才勉强利用墙壁的摩擦力撑住了这个死沉死沉的男人。
「老天————」
赛琳娜感觉自己的锁骨都要被压断了。
她咬着牙,试图把迪奥扶正。
但这男人的肌肉密度简直离谱,死沉得像是一块实心的铅块。
而且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肩膀上,那带着血腥味的鼻息,正断断续续地喷流进她的脖颈。
「你是吃什麽长大的?哑铃吗?」
「还是你家的农场是不是有什麽辐射?」
赛琳娜废力地喘息着,那张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带着几分魅惑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狼狈。
她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生锈铁门,通往她在这个街区的家。
位於二楼的一间废弃裁缝铺。
「听着,国王陛下。」
赛琳娜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架起迪奥的胳膊,另一只手搂住他那像是花岗岩一样坚硬的腰,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
「在这个战火纷飞、到处都是疯子和坦克的哥谭之夜,老娘我收到罗可曼的消息,在寒风里找了你半天————」
「结果在自家门口捡到了你————」
「这已经让我很生气了...」
「但如果你醒来之後,敢抱怨我弄脏了你这身看起来就死贵的西装————」
「啪嗒。」
鞋跟在积水里打滑,两人差点一起摔个狗吃屎。
赛琳娜勉强稳住身形,发出一声毫无形象的低咒,「我就把冰山的钱全部偷光光,然後买一卡车的猫粮,全部倒在你的办公桌上。」
哥谭的小巷里。
谁能想到呢?
方才那个在哥谭地下世界叱吒风云、刚刚才和一名神」打到天翻地覆的冰山国王,此刻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泥的麻袋..
被这位身材相对其而言显得十分娇小的哥谭大盗,正一步一顿,磕磕绊绊地向着黑暗的楼道里拖去。
「哗——!」
天空厚重的云层被一口呼吸破开。
如果自己没听错的话..
迪奥刚刚是叫她赛琳娜?
呃....
似乎就是之前他带回家过夜的那个女孩?
「看来是有人接手这摊收尾工作」了..
」
克拉克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答应拉娜去看星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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