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这小祖宗,真是厉害,句句说到这些百姓的心坎上,难怪她说她比管农事的大人说得好。
“苏培盛,让那些人都来听听,别一天只怪百姓愚昧,却没有找找自己原因!”
“嗻!”
“好了!”
许久,姜瑶拍拍手,她该说的,百姓的疑问都解答得差不多了,就指向身后一直缩着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刘坤。
“具体的新式堆肥沤肥法子,先请这位……刘指导,给大家讲一讲,后面也会带你们去实践一番!
我先喝口水。”
刘坤猝不及防被点名,腿肚子一软,差点坐地上。
让他当着这么多他平时根本瞧不上眼的贱民讲话?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脑子里一片空白。
“来,大家给刘指导鼓鼓掌,鼓励一下!”姜瑶带头鼓掌。
台下众人正处于兴奋和感激中,见这位官爷发话,虽然不明白刘指导是什么官职,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拍起了手。
掌声虽不不整齐,却奇异地让从小被爹嫌弃,被朋友嫌弃的刘坤莫名有种被肯定的感觉。
他抬头,对上姜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同手同脚地挪到了台前。
“好好说,简单把我这几天让你做的哪几种沤肥方法说出来,下午,你在带他们实操。”
姜瑶说完就下台去喝水了。
“乡....乡....乡亲们...,我...我.....”
看着刘坤那副怂样,姜瑶心里摇头。
平日里拽得跟二百五似的,这会话都说不明白了!
据胤禛的调查的消息,这刘坤本质就是个被宠坏、有点好色但脑子不太灵光的憨憨。
刘老爷姬妾众多,却只有刘坤一个男孩成活,其他不是流产就是生女,刘老爷深信算命所言自己是“独子命”。
所以对刘坤那是多有放纵,以至于他越来越不成器。
若不是有对精明的爹娘,估计早就被人骗光家产了。
特别是刘坤的娘,每次他抢人做妾,她娘事后都会帮他弥补,给钱给权聘良妾,很多都是小户人家,闺女能为家里换来富贵都应允了的。
姜瑶本来还担心那些姑娘不愿意,但调查的消息显示,这个时代的人,很多人还是愿意去富贵人家做妾,享受荣华富贵生活的。
可刘坤有十几个妹妹,却一个兄弟都没有,很不正常,一看资料,果然,刘夫人真是厉害得很。
如今更是不让刘老爷生,长年累月的给他吃下了绝育药的饮食,真是女人心狠起来,还有男人什么事,活该。
但刘家靠着官商勾结贩卖私盐积累的巨额财富,终究不干净。
那一百万两,不过是冰山一角,胤禛以后怎么处理是他的事。
看着台上还在磕磕巴巴开始讲解沤肥要点,姜瑶心里盘算开来,那一百万两看似不少,但真要铺开救灾、推广新法、奖励吏员……恐怕还是捉襟见肘。
康熙可没有给推广的银子,还得胤禛想办法,想到苏培盛前几天说的,不少官家夫人和富商给她送帖子,且都是奔着她贪财的名头来的!
姜瑶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那她得把人设立住了!
姜瑶那套“以钱引路、以利驱人”的法子,像一把钥匙,硬生生撬动了江南抗旱这盘僵局。
白花花的“定心银”真真切切发到手里,官差和“指导队”反复宣讲的“朝廷保底收购”许诺,比任何空洞的告示都更让人信服。
起初的观望和疑虑,如同烈日下的薄霜,迅速消融。
田间地头,出现了多年未见的景象,农人们咬牙挥锄,翻掉那些已经枯黄的春麦秧苗,一遍遍跟着从各县汇聚来的“老把式”们,学习如何将一个个土豆切成带芽的块茎,如何深埋,如何打井取水,如何用新法沤制的粪肥追喂。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和一种焦灼又充满希望的干劲。
政策的另一面!
严厉监督与鼓励举报,也迅速发挥了作用。
胤禛派出的巡查御史与地方廉吏配合,接连处置了几起试图虚报户头冒领银两、或是囤积粮种意图抬价的小吏与粮商,悬赏举报的告示贴遍城门集市。
百姓们第一次发现,官府的告示并非一纸空文,对于“朝廷此次或许可信”的念头,开始在惶恐的灾区间悄然滋生。
刘坤的变化,几乎是这场变革中最出人意料的。
那个曾经在江宁街头调戏妇女、被一脚踹飞的纨绔,如今整日混迹在堆肥场和田间地头。
人晒得乌漆嘛黑,起初是迫于胤禛和姜瑶的身份和武力,他嫌脏嫌臭,满腹牢骚。
可当他亲手堆出的肥堆率先冒出腾腾热气,散发出合格腐熟气味,得到姜瑶一句淡淡的“还行”时,一种陌生的、微弱的成就感,竟悄悄取代了怨气。
后来跟着“指导队”下乡,越来越游刃有余,以及百姓一句朴素的“这小哥说的在理”,让他心头猛地一撞。
他开始主动往地里钻,靴子沾满泥泞也不在意,甚至能就着窝头咸菜,跟老农蹲在地头讨论哪个坡地的土豆该多浇一遍水。
他给家里写信,不再是哭诉抱怨,反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炫耀!
“爹,您儿子如今也识得五谷了!
我管的那个村,土豆出苗齐整,比别处早了三天!
姜哥说,若秋后收成好,我也算有功。”
字里行间,那股骄纵混浊之气淡去,竟透出点踏实的影子。
胤禛有一次巡查时,远远看到刘坤挽着袖子,正跟几个农人争论施肥的间距,神情认真,不由驻足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刘老爷和刘夫人收到信,那是喜极而泣,但看到最后一句:“爹,你再送几万两银子来,咱家银子多,你捐点出来积德行善比你拿去庙里强!”
夫妻俩眼泪瞬间再也流不出来了!
胤禛肩头的压力肉眼可见地轻了些。
各地汇总来的改种面积数字稳步增加,混乱与饥馑的预期被初步遏制。
更难得的是,从幕僚和巡查人员反馈的零星信息中,他捕捉到了一种久违的、来自底层民间的、对官府举措的正面回应,而非一贯的畏惧与疏离。
这让他冷峻的眉宇间,偶尔也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快。
他深知,这初步的成效里,是因为这里面的好多提议,都是姜瑶从百姓利益出发,牺牲她的利益得到的。
他偶尔从公文堆里抬头,看到她蹙眉拨算盘,或是咬着笔杆凝神思索的侧影,心底便会泛起一丝奇异的安定与熨帖。
而姜瑶看着迅速消耗的银两账册,脑子又开始飞速转动。
一百万两听着多,摊到数省灾县、千家万户,再加上组织、运输、人工、奖惩,根本不禁花。
她想起上辈子电视剧里,那些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慈善晚宴,一个名头,一份虚荣,就能让富人们慷慨解囊。
如今,不也需要让江南这些富得流油的士绅商贾们“出出血”么?
而且,等红薯粉、土豆粉大规模生产出来,总得有人把它们卖出去,变成实实在在的银钱或物资,循环起来。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