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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危者使平,易者使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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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中那他司空见惯的铜管子器物,竟然值得了这麽夸张的价格。

    亏他之前还觉得三万两的定价太高,不好意思说呢。

    缓了半天,他才想起来被培训过的章程。

    「啊……这个……那个……对.……」

    他手忙脚乱,一不小心在桌面上重重锤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差点直接宣告成交。

    「那个……十万两……第一次………」

    「十万两,第二次。」

    「………」

    王承恩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又一道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十一万两!」

    坐在左侧方负责记录各人报价的钱长乐,赶忙擡头一扫。

    然後立刻低头,在事先画好的表格之中,飞快写下第二行。

    「王旌,第二次,叫价十一万两。」

    然而,还没等他停笔,又一声高喝接踵而至。

    「十三万两!」

    「十四万两!」

    「十六万两!」

    价格一旦起步,便以一种令人目眩的极快速度开始疯狂飙升。

    钱长乐挥笔不停,一路记录,从某某叫价多少。

    到最後,速度太快,变成了鬼画符一般的只记姓氏和数字简笔。

    直把他急得在这寒冬腊月里头,生生闹了个满头大汗。

    商人怕死……

    但商人更加逐利!

    一桩明明白白的好生意摆在面前,而且还迎合了新政风潮。

    可以说政治、金钱,一举两得之事。

    一旦有人带了头,破了冰,便再也没人能够轻易放弃。

    价格一路攀升,最後直到喊到十八万两时,速度才堪堪开始缓慢下来。

    到了这个价位,叫价之人,脑子里那股狂热退去些许,开始琢磨的,反而已经是风险上的问题了。比如这所谓的「特许经营」,是不是真的能够特许?

    万一地方上,有人假冒兜售,冲击市场怎麽办?

    官府会帮他们拿人,还是坑他们一笔?

    这东西,和盐、茶这种做久了的国朝专卖不一样,没个旧例可循。

    难不成朝廷还能在私盐、私茶之外,再专门为「私显微镜」立个法?

    现如今的价格,看似约莫还有四倍之利。

    但上述这些风险,却又真是不得不想的要命事。

    赌对了,大赚特赚。

    但一旦赌错了……亏得可就是十几万两白银!

    这已经是许多中型商人,几乎全部的身家性命了!

    再加上资产是资产,流动现银是流动现银,真的一次性掏出一笔大钱,自身的产业也是会受到很大影响的。

    因此,叫价之声越来越慢,每次加价也变得极为慎重。

    到最後,终於定格在了一个相对很低的数字上。

    「十九万五千两,第二次……」

    「十九万五千两,第三次……」

    「成……成交!」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拿起锤子用力一敲。

    还在变声期的他,嗓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宣告了永昌元年第一笔拍卖项目的成交。

    他整个人更是汗流浃背,手心湿滑,如同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

    那名中标的商人,猛地站了起来,双腿微颤,却强撑着朝着四方拱手。

    此人,正是京中刊印业的後起之秀,张文山。

    这个人,在京中经营文业多年,一直不温不火,历来属於中等偏下的那种实力。

    但在新政这波掀起的浪潮之中,这人却完美踩对了每个节奏。

    一开始,他雇佣了大批人手抄录《大明时报》。

    最巅峰的时候,雇佣了七百多名儒生手抄,几乎抢走了三分之一的京师文字劳力市场。

    一要知道,抄大明时报,可不是识字就行的,还必须书法不错才可以。

    然後,他凭藉着这一独特的优势,与上千名京官、各地督抚达成了报纸的订阅合约。

    每次时报一发售,他立马拿到原稿,安排众人日夜抄写,然後快马发往各个府邸或是外地。後面《大明时报》放开刊刻量,这个倒卖的生意做不成了。

    他倒也果断,将儒生们清退,只留一些书法极好的,专供那些有独特偏好的老顾客。

    一有些人家,就是不喜欢印刷出来的报纸,而是喜欢这种专人手抄的。

    而张文山则将其余钱银,全部抽调出来,投入到经世公文的刊刻之中。

    诸多刊物之中,最令他得意的,便是《秘书郎每月公文合集》这一份月刊。

    如今在京师之中,几乎已经是仅次於《大明时报》和传统四书五经的畅销读物了。

    京中甚至有流言传说。

    当初那份掀起轩然大波的《薛经世修路奏疏(陛下亲评版)》,就是他第一个私底下刊刻流传的!(注:东厂已查打回报过,此份材料,其实是从定国公府流出,然後在国子监蔓延开的,与张文山并无关联,陛下为此亲批:不必管它。)

    张文山坐下之後,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跃出胸腔。

    手心里更是汗水淋漓,把衣袖都捏得濡湿。

    但这桩生意,他看得分明,一定可做!

    第一,是真的有前途。

    当今之世,能追上陛下的风浪,就是最珍贵的物事。

    这个道理,在曾经一份《大明时报》被他卖出五两银子高价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得明明白白了。第二……

    则是这别开生面,前所未有的买扑……不对,应该叫拍卖之事。

    如果他张文山在这里面栽了,那麽新政肯定也是要栽了。

    他赌这一遭,其实不是赌自己不会输。

    而是赌陛下不会输!

    天下博弈,善弈者谋局,不善弈者谋子。

    在这场新政的狂潮里,算计银钱的盈亏不过是末流。

    真正的赢家,买的不是区区一件死物,而是买整个国家的运势!

    你们这些庸人赌的是回本,我张文山赌的,是陛下的万寿无疆!

    旁边的商人见他坐定,凑过来酸溜溜地试探道:

    「张但是……有你的啊,这一遭,莫不是全副身家都砸进去了?」

    只听他能叫出「张但是」这个只在国子监中流传的外号,便知此人必是张文山在京师刊印业的竞争对手但商场之上,倒人不倒架。

    张文山哪怕此刻腿肚子还在转筋,面上却哈哈一笑,豪气干云:

    「区区二十万……」

    还不待他把这句装点门面的话说完,堂前木槌清脆一敲,新的拍卖已然开始了。

    张文山眼神一转,立刻换了个法子:

    「且莫谈这个了,先继续看吧。」

    「我还打算,再拍上几个好东西呢!」

    一有什麽方法,是能在拍下一桩大项目後,向外界证明自己现金流充足,避免钱银挤兑、同行做局的呢?

    那自然是,强撑架子了!

    张文山盘算着自己手里剩下的活钱,已打算在後面的项目里,好好地装上一装!

    就比如那个吴金箔。

    不也是喊了一声十万两就不再说话了吗?

    说不得也是和他一样,在这里强撑架子,想要吓住那些对手的。

    毕竟吴家要完了这个流言,在京师圈子里,最近可是传得火热。

    颇有些人,可是幸灾乐祸,只等着看这天启时代的京师首富,家破人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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