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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樽前酬酢,志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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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的。」

    李幕僚,或者说李立业,往王幕僚看去,见他不易察觉地微微点头,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

    「明年————新吏员考选一事————」

    「立业不才,也想————试上一试!」

    「啪嗒。」

    路振飞夹着肉丸的筷子一抖,丸子掉回了滚烫的锅里,溅起几滴汤汁。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立业,眼中的醉意瞬间褪去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却又忽然不知从何劝起。

    三人共事两年,对各自的脾性早已极为熟悉。

    王幕僚老成圆滑,谋定後动。

    李立业年轻气盛,看似冲动,但事情一旦定下,却必定会努力完成。

    他今天既然说了出来,便说明此事,早已在他心中盘算了无数遍,已是铁了心了。

    路振飞沉默着,重新将那颗肉丸夹起,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片刻之後,他才咽下食物,开口问道。

    「李先生,果真信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各人却都知道他在说什麽。

    「谈不上信或不信。」

    他自嘲一笑,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若论信,新君如此人物,历朝历代,谁人见过?信之,又有何不可?」

    「这吏员之途虽是刚开,但你我三人看得分明,陛下必然是要以此破胥吏之弊,以此打通官吏隔阂。」

    「虽不知最终能通到几品,但终究,已是一条通天之路了。」

    「但若论不信————」

    他话语一顿,吞吐片刻,终究还是不敢将那大不敬之言,在这私房之中说出O

    但路振飞和王幕僚都明白他未尽之意。

    这不信,说的是万一。

    是说新君年少,志气易改之事。历朝历代的英明贤主,早期贤明,後期昏聩者,史不绝书。

    是说新君康健之事。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越是如此不似凡人之君,才越叫人担忧其龙体。

    还是说新君子嗣之事。天启帝、永昌帝同出一脉,天启帝子嗣不宁,谁敢保证新君就一定能绵延永昌?

    一旦龙驭上宾,传承有乱,如今这些轰轰烈烈的新政白乌鸦,转头就要变成被「拨乱反正」的罪魁祸首。

    李立业深吸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说到底,在下不过是不甘心,不过是想赌一赌罢了。」

    「在下没有东主那般的乾坤志气,所赌的,只为前程」二字而已!」

    他又补充道:「至於我手上的刑名、钱粮之事,东主放心。我可书信回乡,再为东主举荐一名精通此道的师爷过来。」

    「另外,新吏考选,也是明年四月之事了,在这之前,这吏员培训之事,我也必定竭尽心力,助东主夺得头筹,绝不耽误!」

    「还望东主成全!」

    说罢,他长身而起,对着路振飞便是一揖到底。

    路振飞放下了筷子,神情肃穆,整了整衣冠。

    他没有去扶李立业,而是将桌上三个酒杯逐一满上,一字排开。

    「你既然有此志,那我往後便不再以幕友待你,而是以门下待你。」

    「你求前程,人之常情,我不拦你。」

    「但我只问你三事。」

    他将第一杯酒往前一推,沉声问道。

    「可为民否?」

    李立业直起身,接过酒杯,沉吟片刻,而後一饮而尽,朗声道。

    「立业终究私心太重,不敢妄言一心为民,但立业最多随波逐流,绝不主动做残民、害民之事!」

    路振飞点了点头,又将第二杯酒推到他面前。

    「可为国否?」

    李立业再次尽饮。

    「天倾之局在此,凡有血气者,谁人不思奋勇?我今年方才而立,此局与我休戚相关。只要新政不改弦易辙,我李立业,终此一生,必是为国之人!」

    路振飞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将第三杯酒推了过去。

    「可能————对得起良心否?」

    这一次,李立业沉默了最久。

    他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倒映出自己的脸,良久,才缓缓举起,一饮而尽。

    「今时今日,立业自问,对得起良心。

    "1

    「若他日————」

    「不必多言。」路振飞打断了他,「你自我门下而出,我自会全力助你。但你若有朝一日,背弃今日之言,我也绝不轻饶!」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长长一叹。

    「去吧,去吧。你有此心,我又岂能做那恶人,拦你前程。」

    说罢,他猛地一挥袍袖,也不管那锅里还没吃完的肉丸,径直起身,推门而去。

    一股寒风倒灌而入,吹得桌上烛火摇曳,也吹散了满屋的暖意。

    只留王、李二人在房中,亦是没了兴致。

    草草又喝了几杯,便使人去唤店小二过来收拾了。

    今日这番谈话,虽有些不欢而散。

    但路振飞所遗憾的,不过是失去一位得力的臂助。

    而李立业所愧疚的,也更多是无法助力路振飞全程之事。

    一些不快,等到了乐亭,自然在忙碌的事务之中烟消云散。

    这也是李立业,选择今天开口,而不是到了乐亭再开口的原因。

    辞职信—一不提前两个月交,那是不合适的!

    但无论如何生气、如何犹疑。

    从始至终,这三人中,都没有一个人,去怀疑这条,目前仅有一百吏员的途径,不是一条新路、好路。

    朱由检的许多举措,自以为是草蛇灰线。

    但在有心人的眼里,简直就是掌上观纹了。

    这就是帝王的宿命,永远被研究,永远被揣测,永远被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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