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轻轻摩挲一下袖口,眼神平静,却带着种捕食者巡视领地的从容。
张正道走在队伍最前面,始终和后面的人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他一袭黑袍,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的距离都精准得像量过。
周遭乱成麻的地脉阴气,在他身侧半尺的地方就自动绕开,像是臣子避开帝王的车驾。
就这么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工夫,天色忽然变了。
原本还算透亮的天光,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云层慢慢遮蔽太阳的那种渐变式阴天。
更像是有一块厚重无比的灰色幕布,从天空顶端猛地往下一罩,短短几秒之内,整个林间的光线就暗了好几个度,像是瞬间从午后走到了黄昏。
“嗯?”张楚岚最先抬头,皱眉望向头顶,“怎么突然暗了?要下雨?”
他话音刚落,风就变了。
原本带着潮气的微风,忽然间凉了下来,卷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脸上一凉。
风里的霉味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雨腥气,闷得人胸口发沉。
王也也抬头看了眼天,眉头皱得更紧:“不对劲。这天气变的也太快了,正常阵雨没这么个变法。”
“球儿我觉得这不是普通的阵雨。”王震球抬手拢了拢外套领子,把额前的金发往后捋了捋,一脸若有所思,
“更像是整片区域的天气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搅动了。你们没感觉到吗?这风里的炁很杂,带着股子邪劲儿。”
肖自在也微微抬头,镜片上蒙了一层淡淡的水汽:“是术法的痕迹。有人在借地脉引雨,范围不小。”
他刚说完,第一滴雨就砸了下来。
“啪嗒。”
很重的一滴,砸在张楚岚的手背上,凉得他一缩手。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从稀疏到密集,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就从零星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哗啦啦——”
雨声瞬间盖过了林间的所有动静。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石头上、泥地里,连成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震得人耳朵都有点发嗡。
雨水顺着树叶的边缘成串往下淌,像是挂了无数道细碎的水帘,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
“我靠!说下就下啊!”张楚岚猝不及防,被淋了一头一脸,赶紧抬手挡在额前,另一只手去拽背包上的防雨罩,“这雨也太急了吧!连个缓冲都没有!”
王震球早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头上,弓着身子往前挪,嘴里嗷嗷直叫:“完了完了!我刚弄好的发型!这一淋全塌了!回去得用半瓶发胶才能救回来!”
龚庆反应最快,第一时间就把包袱揣进了怀里,用外套死死裹住,弓着背像个虾米似的往前走。
他自己脑袋肩膀淋得透湿,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脑门上,活像个落汤鸡,却只顾着护怀里的包袱,嘴里还念叨:“别湿了别湿了……我这牛肉干和饼干要是泡了水,那可就全废了!”
王也相对淡定些,把道袍的领子往上拉了拉,罩住头顶,双手依旧抄在袖子里,踩着湿滑的石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雨水打在他的道袍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显得有点狼狈。
他瞥了眼旁边的龚庆,没好气道:“你就护着你那点吃的吧,回头你人淋病了,吃再多牛肉干也补不回来。”
“淋病了也不能让吃的湿了!”龚庆梗着脖子反驳,“人是铁饭是钢,在这破岛上,吃的就是命根子!”
两人拌嘴的工夫,冯宝宝跟没事人一样,照旧踩着步子往前走。
雨水浇在他头上、脸上,顺着发梢往下淌,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脚步稳稳的,踩在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仿佛淋的不是雨,是春风似的。
无忧也差不多,雪白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他却面无表情。
连抬手擦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眼神依旧直直地盯着前方,周身的阴气在雨里反而更活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