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啦?」
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的粗粝嗓音响起。
五斗圣女艰难侧目。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面相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子,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咧着嘴走了过来,露出一口不算齐整的牙。
「俺叫刘富贵。前几日出船打鱼,在江里把你捞上来的。见还有口气,就背回来了。
请了赤脚郎中瞧,也说不出个啥毛病,开了几副活血方子,只说要是这几天醒不过来,怕是就————」
「嘿,没想到你真醒了,许是大渎龙君保佑嘞!」
五斗圣女意识渐清,闻言却微微一怔。
「大————渎龙君?」
她低声重复,记忆中并无此神只名号。
「对嘞!」
刘富贵扯着嗓子朝屋外喊了一声。
旋即,一个约莫七八岁、瘦骨伶仃如麻杆的小女孩,磕磕绊绊地端着一个边缘有缺口的泥盆进来。
盆里装着几尾尚在扭动的鲜活江鱼。
「把今儿给龙君爷的供品摆上。」
「寺————寺——————叠叠————
女孩口齿不清,神情呆滞,目光浑沌无光,显然先天有缺。
随着「咚」的一声轻响,五斗圣女循声望去。
只见屋内土墙边,竟设有一个简陋的神龛,供奉着一尊泥胎草塑的神像。
塑像颇为粗糙,细节模糊,但大致能看出是龙首人身、手持玉笏的造型。
龙首特徵鲜明,有驼头、虾眼、牛鼻、狗嘴,额骨凸起,双目圆睁,张口露舌,似含威喝之声。
确是一尊颇具古意的龙神之相。
五斗圣女蹙紧眉头,搜遍记忆,无论是正祀典籍还是野神传闻,都对此「大渎龙君」毫无印象。
「莫非是新兴的淫祀邪神?可看这农户供奉之态,又似被百姓普遍接受,难道竟有朝廷默许?古怪————」
她出身伏穰圣教,惯於探究神只根脚,此刻虽虚弱,职业病仍不免发作,暗自揣测起来。
「姑娘,别愣着,喝口粥,暖暖身子。」
刘富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五斗圣女勉力接过粗糙的瓦罐,就着罐沿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流质润泽了她乾裂的嘴唇。
「多谢你救命之恩。」
五斗圣女只是平静看了这刘富贵一眼,好似一头化羽垂天、纵横归墟的鲲鹏。
此刻虽然落平阳,游浅水,也带着对此等蝼蚁高高在上的俯瞰。
「放心,待我恢复,必赐你十生十世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呵呵————」
刘富贵嘿嘿一笑,脸上带着些莫名的神色。
就在这时,五斗圣女试着微微挪动身体,下腹处却猛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捂,触手竟是一片黏腻温湿!
她颤抖着将手举到眼前,指尖一片刺目的猩红!
「这————!」
她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与惊惧骇然交织,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我,我的身子?!
屋外恰时传来鸡鸣犬吠,以及铿铿锵锵的劈柴声、剁草声,夹杂着孩童含糊不清的嬉闹。
五斗圣女颤抖的目光,越过洞开的门扉,只见院子里竟有四五个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最小的刚会蹒跚学步。
无一例外,这些孩子都或多或少有些异样,或目斜口歪,或流涎呆笑,显然皆先天不足,患有残疾。
许是察觉到五斗圣女的目光,刘富贵叹了口气,道,「俺不要你的荣华富贵,俺只想你再给俺生几个孩子,最好能健全没病的。」
跟刘庄其余人不一样。
刘富贵打小便不爱掌勺弄饭,是一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浑身上下有三十六个心眼,七十二个转轴儿,低头一个念头,擡头一个办法。
按理说,这样的人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不会落得个家徒四壁,无钱娶妻的下场。
奈何刘富贵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欠下巨债,迫不得已,便从保家仙那里借了阴财。
这才透支了自己的阴寿福延,导致子嗣必有缺陷,难有健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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