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盼,“我们让阿叔当阿爹,好不好?”
童言无忌,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帐内瞬间一静。
阿豹擦刀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妹妹,又飞快瞟了一眼母亲。
他比妹妹懂得多,知道“爹”不是随便能叫的,他心中深切地思念着逝去的父亲。
只是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什么。
他能感受得到高世德的强大与温和,母亲与对方结合,也算好事,可父亲......
那张小脸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与黯然。
他心中两种情绪交织,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妹妹这天真的提议,只能保持沉默。
阿豹默默低下头,更用力地擦着刀。
罔笑波被女儿的话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小碗!不许胡说!”
老夫人目光转动,看了看羞窘的儿媳、沉默的孙子、纯真的小孙女,她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夫人历经风雨,心性早已被磨砺得豁达通透。
儿子战死,她悲痛欲绝,一夜白发,人间至痛,莫过于此。
好在还有阿豹这根苗,细封家的香火并没有断绝,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悲痛过后,日子总要过下去。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儿媳那即便不施粉黛、依旧难掩绝色的脸庞上。
这个儿媳,自嫁入细封家,便相夫教子,孝顺公婆,从未有过半点错处。
儿子在时,他们夫妻和睦。如今儿子走了,难道真要误她一生?
老夫人自问不是那等刻板迂腐之人。
以前他们家境尚可,有田产有宅院,儿媳愿意守节抚养孩子,她也有个伴儿,自然喜闻乐见。
可如今不同了,他们什么都没了,远走他乡,无根无基。
一个弱女子,要奉养她这个老太婆,还要拉扯两个孩儿,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将来若被生活所迫,胡乱找个不知根底的人改嫁,可能连累孙儿孙女也过不好......
而眼前这位高将军,为了他们一家,愿冒险只身入城。
这份恩情,不是用有情有义就能简单概括的。
看他待阿豹和小碗的态度,也是真心喜爱。
至少,他的品性与能力靠得住,不会苛待我们祖孙。
若儿媳能跟了他......
阿豹和小碗也能有个强大的倚仗,未来或许更有前程。
这乱世之中,对于她们这样失了顶梁柱的孤儿寡母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一条路了。
念及此处,老夫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看着满脸通红的儿媳,缓缓开口道:“丫头。小碗儿的话,虽是童言,却也不全是无稽之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