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犯人。
“坐下。”
韩昼老老实实坐下,仰头看着她,肩头的伤口在暖气的蒸腾下,开始一跳一跳地泛着钝痛,但他没动,只是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像是怕一错眼,她就又消失了。
古筝翻找药包的动静很大,撕开棉签包装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拿着棉球蘸碘伏,走到他面前,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脱衣服,别一直盯着我看。”
“再不看我怕下次就没机会了。”
韩昼脱去外套和毛衣,试图拉开最里面的保暖衣,可保暖衣的领口太小,根本无法露出伤口。
“一整件都脱掉。”
古筝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再拖下去伤口都该结痂了。”
韩昼脱下保暖衣,肩膀上的伤口比预想中还要狰狞,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房间里就只剩下古筝小心翼翼处理伤口的声音。
棉球轻轻擦过伤口边缘,碘伏的刺激感让韩昼肌肉微微一缩,他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古筝的脸,从她微蹙的眉头,到抿紧的嘴唇,再到因为专注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是一张他曾看过无数次的脸,可今天却怎么都看不够。
“古筝。”
“怎么了?太用力了吗?”
“做我女朋友吧。”
空气骤然凝固。
古筝捏着棉球的手指颤了一下,碘伏差点蹭到他完好的皮肤上。
这句话她曾在梦里听过无数次,也回应过无数次,可即便已经有过那么多次的演练,她此刻的心跳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失控。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失落。
于是她也并未像演习中那样给出回应:
“你还是先把你另外的女朋友解决了再说吧。”
语气谈不上太坏,但也绝对不算好。
“怎么解决?”
“你说呢?”
古筝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要么选她,要么选我。我不信那家伙会像我一样好骗,但我也不会像她一样惯着你。”
她忽然明白,韩昼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骗她,就是因为她平日里太纵容他了。
对于这个答案,韩昼并不意外。
不过他原本还以为古筝已经知晓了所有事,可现在看来,她似乎并不知道他脚下还有另一条船。
而不得不说,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当着这样的古筝的面承认这一点,是一件十分需要勇气的事。
他沉默片刻,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心中已然做好了豁出性命的觉悟:
“我能全都要吗?”
“咔嚓。”
古筝手中的棉签应声折断。
她同样沉默片刻,神色第一次真正冷了下来:
“韩昼,你想死吗?”
她可以寸步不让地赢,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输,但绝不能容忍平局,更何况还是这样荒唐的“平局”。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原来韩昼还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太阳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运行轨迹,她也绝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对爱情的排他定义——韩昼真的还当她是他的太阳吗?
看得出来,她真的生气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耐心处理完了韩昼肩膀上的伤口,转身把剩下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韩昼同样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倒不如说,比他预想中还要平静一点。
“古筝,其实……”
“我饿了,有什么话等吃完饭再说吧。”古筝打断他的话。
韩昼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好。”
两人都不再说话,原本略有缓和的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可这是无可避免的一步。
外卖送到的时间比预想中要久,久到直到韩昼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也没能等到外卖上门。
再醒来时,房间里一片寂静。
他猛地坐直,肩上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滑落到地上。
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一盒还在冒热气的麻辣烫,以及一盒米饭。
旁边是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巾。
韩昼伸手拿起那张纸。
上面什么都没写,但又好像写满了字。
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又看向外卖单,原来古筝就只点了一份饭,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留下。
他沉默许久,最终看向窗外,对着空荡的房间喃喃出声。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