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扯的那些旧账与伪饰的跟脚,如今已在这绝对的力量下化作了真实。火云洞里和守藏室内,那两位想必也对那个时空的你,有了他们各自的交代和盘算。”
老者摆了摆手,宽阔的麻布衣袖中透出几分萧索与退让。
“他们那边说过了的,老朽在这儿,便不再做那重床叠屋的赘述了。”
“莫说是老朽这具留在三界的化身,便是三十三层天外紫霄宫旁的老朽本尊,当年也未曾敢将这条大道走得如你这般决绝深远。”
“这路,老朽没走过,也帮不了你了。”
“往后的劫灰与风雪,只能靠你自己,在这无尽的重复与永恒的枯寂中,硬生生地去捱了。”
言尽于此,是劝诫,是送行,也是一位前辈对于后生晚辈最深沉的承认。
陆凡听着这番话,眼中终于泛起了几分生动的波澜。
他笑了。
“师尊言重了。大道之行,本就是独夫之路。何须说这些?”
“能在这茫茫因果中,寻得方寸山这处能避一阵风雨的檐角,能听您在这里念叨几句闲话,陆凡这辈子,已是极大的造化。”
“路再难走,无非也就是一步一印的事情。”
“我这人不怕枯燥,更不怕熬年份。只要心里还记着当初为何出发,那就算是坐在光阴的尽头看一万遍日落,这茶,也总是能品出点不同的苦甜来。”
菩提老祖闻言,抚须的手慢慢停下。
他看着陆凡那洒脱的眉眼,终于也跟着无声地笑了起来。
“好一个何须说这些。去罢,去罢。”
就在两人这相视一笑的瞬间。
那被剥离出时空,凝固如画的方寸之地,重新与整个世界严丝合缝地接轨。
树叶继续下落,“吧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远处树梢上的飞鸟拍打着翅膀掠过檐角。
几位师兄翻阅经书的轻微摩擦声,再次在耳畔响起。
一切,恢复了正常。
“师弟!你作甚呢!怎的走起路来像个呆头鹅一般,在那石坎底下磨蹭?”
不远处的修竹林边,传来了孙悟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那只毛脸雷公嘴的猢狲,正扒着一根翠绿的竹竿,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焦急又带着几分新奇地朝着青石坪的方向张望。
他一手扯着宽大的道袍下摆,一手使劲地朝着陆凡挥舞。
“快些快些!莫要让祖师多留你做那些繁杂的功课,俺这便带你去后头看看,那南坡上有棵野山桃,今晨俺瞧着已然熟透了,去晚了教山里的鸟雀叼了去,可别怪俺当师兄的不疼你!”
猴子在那边叽叽喳喳地喊着,毫无城府。
“来了,师兄!”
陆凡扬声回了一句。
他转过身,理了理衣襟。
向着站在台阶之上手拄藤杖的菩提老祖,依着弟子最大的礼数,长揖及地。
“弟子,拜别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