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去多余的贪念,损去刻意的作为,损去改变天地的执着。”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他断绝了在世间留下名号的念头,舍弃了用言辞去纠正人心的举动。”
“他剥离他在这红尘中沾染的一切因果。”
“他的存在感逐渐消退。”
“天地万物皆有其气。”
“你记不住他,源于他散去他身上的气。”
“他脱离了强行介入世间的状态。”
“他退入天地之中,同化于自然。”
李耳拍打着牛背。
“人无法看清风的容貌,人无法听懂尘土的言语。”
“他的躯体行将消亡,他的存在感逐渐归于虚无。”
“他这个人正在消失。”
“他正在靠近那条真正的大道。”
孔丘身躯僵硬,立在街心。
他听着李耳的话语。
大道,虚无,消散。
这与他所求的入世救民、立德立功立言之道产生剧烈冲突。
孔丘迈开步子,紧紧跟在青牛身侧。
“先生。若人人皆如他这般,散去存在,归于虚无。这世间苍生由谁来教化?这礼崩乐坏的局面由谁来匡扶?”
“禽兽遵循本能厮杀,缺失圣贤立下规矩,天下人等同于野兽。”
“留下规矩,留下教化,让人心知晓廉耻,方能免于沉沦。”
“人天生具有七情六欲。”
“缺失礼法节制,欲望必将泛滥。”
“君王失去敬畏,必将横征暴敛。”
“百姓失去教化,必将互相抢夺。”
“规矩限制了自由,维持了天下的秩序。”
“丘坚决抵制任由世人顺应本能的举动。”
李耳靠在牛背上。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天地自有其运转的规律。”
“草木枯荣,日月交替,人自生自长。”
“你制定礼法去匡扶局面,强加了束缚。”
“你立下规矩,告诉世人何为贵,何为贱。”
“世人知晓了贵贱,便去争夺那个贵,摒弃那个贱。”
“你告诉世人何为仁义,世人便去伪装仁义以获取名利。”
“你的规矩制造了争端。”
“你以为你在救世,你留下的规矩,必定成为后来者谋取私利的工具。”
“陆凡选择融入这天地。”
“他顺应自然,成为大道的一部分。”
“你做你的圣人,他修他的大道。”
“两条路,各自去走。”
孔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对着倒骑青牛的李耳深深一拜。
“丘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