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民事处登记。」张之洞郑重道,「浙江的建设,正需要各种人才。」
「多谢长官!」陶承岳再揖,转身朝民事处方向走去。
张之洞望着他的背影,又望向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百姓。
金华城活过来了。
虽然还满是战争的创伤,虽然百姓依然面有菜色,但那种绝望的死气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希望。
未时三刻,张之洞奉命到府衙汇报民事工作初步进展。
府衙大堂已模样大变。
原先的「明镜高悬」等匾额被取下,换上了笔力遒劲的「公平公正」四个大字。
堂内摆着长条桌,军官和民事干部们正在忙碌。
电报线拉得到处都是,一派新兴政权的高效气象。
军长余忠扶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浙西地图前,与参谋以及十一师师长、政治委员於大光等高级将领商议军情。
见张之洞进来,余忠扶示意他稍候旁听。
余忠扶的手指在地图上金华以北的区域划动:「浙西大局已定,唯剩严州府这一个缺
口。
「刘典残部西窜,已不足为虑。第四师在完成追击、肃清残敌後,不必回金华,应立刻转向东北,向严州府方向进发。」
「首要目标,是拿下桐庐!」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富春江畔的桐庐县:「桐庐乃富春江要津,与杭州府富阳县隔江相望,一水之隔。」
「拿下桐庐,我军兵锋便可直指富阳,而富阳————」
他手指向东移动,点在地图上的杭州城。
「是杭州西面门户,咽喉锁钥!」
「兵临富阳,则李秀成在杭州,便如芒刺在背!」
政治委员於大光眉头微皱,出言谨慎道:「军长,这个动向我赞同。拿下严州,全取浙西,是既定战略。」
「但直接威胁富阳,兵逼杭州,会不会刺激李秀成?」
「他此刻大军就陈列在婺江(金华江)东岸,与我们隔江对峙。」
「若他认为我军要席卷浙东,甚至直捣他的杭州老巢,难保不会狗急跳墙,提前与我
军爆发冲突。」
「我军虽不惧他,但两线同时开战,并非上策。」
余忠扶神色不变,沉稳道:「老於你所担心的,不无道理。但统帅在我军出征前,已有明确方略:嘉湖平原一带,可暂时交由李秀成部管辖,作为缓冲。」
「然浙东(绍兴、宁波、台州)、浙西,必须全权掌握在我军手中,这是不容动摇的底线!」
他拳头轻轻砸在地图上的杭州位置,语气斩钉截铁:「李秀成若识相,自行退出浙东,让出绍兴、宁波,则双方可暂保和平,甚至通商往来。」
「他若恋栈不去,或心存侥幸————那我军拿下桐庐、威胁富阳,便是明白告诉他:浙东,我们一定要拿!杭州,我们随时可以打!」
「届时,是战是和,选择权在他。但他若敢先动手余忠扶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正好,我军便攻下杭州,截断其在浙北的退路,将他的势力彻底逐出浙江!」
於大光沉吟片刻,仔细权衡。
这一举措虽有风险,但符合光复军的整体战略。
拿下完整的浙东、浙西,意味着掌控浙江绝大部分沿海地区与富庶平原,人口、资
源、出海口都将大大扩充,远非局促於福建一隅可比。
而将杭嘉湖暂时留给李秀成,既避免了立即与这个庞然大物死磕,又能以其为屏障,暂时隔绝来自北方清廷与将来英法的直接压力。
同时,掌控了浙江的丝绸、茶叶、瓷器等出口命脉,便可通过贸易手段,对李秀成部保持巨大影响力。
甚至还可进一步通过一定程度的扶持加强对其部的控制,使其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己方在北面的缓冲与助力。
「我同意第四师向桐庐运动的方案。」
於大光最终点头,缓缓道:「以武力为後盾,配合政治交涉,逼迫李秀成做出选择,符合我方利益。」
「不过军长,具体如何让李秀成心甘情愿」退出浙东,甚至配合我方战略,这需要极高的政治手腕和外部条件。」
「我们前线,除了军事压力,还能做什麽?」
余忠扶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就行。」
「与李秀成方面的谈判,统帅府自会全权主导。」
「我们在前线,最重要的就是展现出足够的的战略威慑力,让他清楚,顽抗的代价他
承受不起,合作才是唯一生路。」
「而展现威慑,不只是陈兵边境。」
「更要让李秀成,让浙江所有还在观望、甚至心存侥幸的势力看清楚,我光复军是如何治理地方,如何掌控局面的!」
「威慑?」於大光听见这话,若有所思。
「对,威慑。」余忠扶凝声道:「以金华光复军前线指挥部名义,即刻向金华、衢州、严州三府境内,所有已知的地方民团、乡勇、寨堡武装、乃至溃兵聚集的山头,发出通告。」
「命其首领,三日之内,亲至金华城报到、听令!」
「逾期不至,或阳奉阴违者他眼中杀机毕露:「视同叛匪,大军剿灭,鸡犬不留!」
这话杀气腾腾,让在场所有军官都感到一股寒意,随即眼中也燃起熊熊战意。
控制府城,只是第一步。
要真正掌控浙西,必须将地方上盘根错节、亦兵亦匪、往往与土豪劣绅勾结的民间武装势力,彻底梳理一遍。
顺我者,甄别收编,纳入新体制。
逆我者,铁血剿灭,连根拔起。
唯有如此,才能建立起光复军牢固的基层统治,才能将新政令贯彻到每一个乡村。
而这血与火的「梳理」过程本身,就是对李秀成,对所有人最清晰的宣告。
告诉他们,光复军的统治,是铁腕的,是彻底的,没有任何灰色地带可以苟存。
随着众将轰然应是,军情会议宣告结束。
众人领命,迅速散去忙碌,余忠扶这才走向一直静候旁的张之洞,脸上冷峻之色稍缓,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干事,初步安民做得不错。你的攻心」建议,效果显着。」
「左宗棠走了,金华兵不血刃拿下,我军伤亡微乎其微,这仗打得漂亮,你当记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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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洞谦逊道:「军长过誉。是军长决策果断,将士用命,更是我光复军一直以来言行一致、积累的信誉使然。」
「卑职不过顺水推舟,陈述利害罢了。」
「不必过谦。」余忠扶摆摆手,忽然想起什麽,「对了,左宗棠走得匆忙,但在书房
留了些东西。你要不要去看看?」
张之洞一怔:「左宗棠的书房?他————没毁掉?」
「没有。走得————很是从容。」余忠扶语气有些微妙,「书房收拾得整整齐齐,书籍文件分门别类。」
「书案上,还留了一封墨迹已乾的信,是给清廷的遗折,上面只有八个字:臣力已竭,惟有一死。」
「但他没死,走了。」
余忠扶冷笑道:「我们的人在府衙和後院仔细搜过,没找到他,只有一个留下的老仆说,天没亮时,左宗棠跟一个叫虞绍南的师爷,换了便装,从後门走了,不知去向。」
张之洞闻言,心中震动。
他原以为,以左宗棠刚烈骄傲、自比诸葛的性情,即便不战死城头,也必会自尽殉节,全其名臣气节。
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出走?
「不
第393章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