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兵力,尽快将城墙战线全面突破!」
「斩将夺旗,就在今日!」
「是!」
命令迅速传达。
几乎在薛勇连队报告已占领西北角外廓、开始向两侧卷击的同时,衢州城其他方向的天空下,无数架云梯被光复军士兵呐喊着竖起,重重地搭上残破不堪的城墙。
下面有士兵死死抵住梯脚,上面的突击队员口衔利刃,背负步枪,以惊人的敏捷向上攀爬。
预想中楚军居高临下的猛烈反击并未出现。
城头只有零星的、惊慌失措的火铳射击声,铅弹大多不知飞向何处。
偶尔有中弹的突击队员从梯上跌落,也立刻被下面的同伴拖到安全处。
滚木石?热油金汁?石灰瓶?
这些全都没有出现。
或许在最初的炮火急袭中,连同操作它们的士兵一起,化为了斎粉与废墟。
登上城墙的光复军士兵,迅速组成战斗队形,用手中射速更快、精度更高的来复枪,向任何试图反扑或聚集的楚军士兵倾泻弹雨。
那声音比楚军的火统清脆密集得多,压得残存的楚军几乎抬不起头。
那清脆密集的枪声,与楚军火绳枪沉闷稀落的响声形成了鲜明对比,彻底主宰了城头的狭小空间。
张之洞放下望远镜,怔怔地望着那片在雨中燃烧、崩塌、又被灰色人影迅速占据的城墙。
他原本预估的惨烈攻城战,预想的血肉磨盘,预料的反覆拉锯————
全都没有出现。
反而是,如此摧枯拉朽的一幕?
短短一天,就将曾经两次挡下光复军的衢州城,轰然告破?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狠得让敌人毫无还手之力,准得每一步似乎都打在旧式防御体系的七寸之上!
当真是不可思议。
这完全颠覆了他从史书和现实中构建起来的战争认知。
这就是现代化战争吗?
不再是勇气与人数的粗暴比拼,不再是谋略与地形的巧妙周旋,而是一种基於绝对技术、组织度和战术代差的高效摧毁。
「报告!一连已占领西北角外廓!正在肃清残敌,建立巩固阵地!三连正向缺口两侧卷击!我连是否进一步扩大战果?」
传令兵浑身泥水,喘着粗气奔来报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薛勇狠狠一拍大腿:「好!替我谢谢一连长三连长,让他们稳紮稳打,注意城内可能反扑!」
「老赵,组织人手,准备跟进,左宗棠将阻挡大军的希望寄托在这衢州城,肯定储存了一大堆的物资,我们要发财了。」
「张宣传员!」
薛勇转头,看向仍处于震撼中的张之洞,声音洪亮,「带上你的本子笔,跟紧我!」
「是时候进城去看看,咱们这变了」的时代,到底把左宗棠的老巢,轰成了什麽模样!也看看,这城里头的百姓,到底过得是什麽日子!」
张之洞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迅速合上那本已被雨点打湿了边角的硬皮笔记本,掌心一片湿滑,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最後望了一眼那片刚刚经历铁火洗礼的城墙缺口,硝烟在雨中缓缓沉降,像一幅未乾的血色水墨。
刚才目睹的一切,在他脑中轰然回响,与他在安徽看到的流离失所、在福州码头听到的「身体力行」、在考场上写下的「体用新解」激烈碰撞、融合。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石统帅那看似离奇的「熔炉」派遣,和这场雨中的攻坚,或许有着某种相通的内核。
都是要将旧时代的某些东西,无论是顽固的城墙,还是固有的观念,用最彻底的方式,碾碎,重塑。
他紧了紧身上的雨披,握紧笔记本,迈开脚步,跟上薛勇和连队前进的步伐,走向那片依然弥漫着硝烟与未知的废墟。
雨,还在下。
但攻城战最艰难的一步,已然踏破。
後面的战斗,张之洞都不用去想、去看。
已经是一面倒了。
光复军甚至可以不用考虑楚军尚在把守的据点,只要将这些人分割开。
完全可以用炮火配合步兵进行解决,将伤亡降到最低。
在拥有代差一般的压倒性火力优势下,守城完全就是被动挨打,没有任何腾挪的空间0
时代真的变了。
衢州城都拦不住光复军,那这天下还有哪座城池可以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