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没有经过後世公考的锤链,对於他这种有天赋的人来说,几乎瞬间拿捏到了诀窍。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稳定而快速。
一个个选项被勾划,一段段简洁的要点被写出。
没有时间斟酌词句,没有空间展示文采,一切以清晰、准确、高效为第一要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考场内气氛越来越紧绷。
翻页声、叹气声、偶尔笔掉落的轻响,夹杂着钟表无情的滴答。
张之洞按自己的节奏推进,遇到标记的难题,回头稍加思索,亦能顺利解答。
他的知识储备足够广博,逻辑足够清晰,更重要的是,他这几个月有意无意地关注实务,思考现实问题,此刻派上了用场。
提前约一盏茶的时间,他放下了笔。
检查一遍,并无疏漏。
抬头看钟,还有富余。
他静静坐着,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考场众生相。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面如死灰,有人仍在争分夺秒地狂写,手指都在发抖。
他心里明白,这就是一场基於胜任力的「压力预演」。
旨在模拟基层公务员日常工作的核心挑战。
通过标准化、高区分度、难易梯度分明的题目,快速筛选出基础能力达标者,保证选拔效率。
考试内容也不涉及特定专业深度知识,为不同专业背景考生提供相对公平的竞争平台,更聚焦於通用职业能力。
这与科举那种给你几日时间,沉浸於数道经义文章,反覆推敲字句、结构、义理的节奏,截然相反。
科举培养的是深潭静水般的思辨与表达。
而这场考试,要的是溪流奔涌般的反应与执行力。
「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将必发於卒伍。」
张之洞脑中再次浮现这句古语。
光复军此举,正是要将选拔的关口,直接前置到模拟「州郡卒伍」之实务的层面。
不选只会坐而论道的清谈客,而要能挽起袖子、直面烦冗、快速解决问题的实干者。
铃声终於响起,尖锐而刺耳。
「停笔!全体起立!」监考员的声音严厉。
卷子被迅速收走。
考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懊恼的嘀咕,也有人长长舒气。
张之洞走出考场,在走廊里见到了脸色微微发白的李端案。
「芯园兄,无碍吧?」
李端棻摆摆手,苦笑道:「做不完,当真做不完。」
「题目倒不算艰深,可这分量————分明是不让人做完。许多题只得匆匆瞥过,凭直觉勾选。後面那些稍费思量的,根本无暇细想。」
张之洞点头:「看来去年首届,确有照顾摸索之意。今年方显真章。
这考的已非单纯学识多寡,而是取舍之智、应变之速、抗压之能。
如同————沙场点兵,乱局理政。」
「正是此理!」李端棻深以为然,「与会考专精一科、深究学问全然不同。
这公考,考的是————是为人处事的底子,是能否任事的坯料!」
他终於找到了稍微贴切的词。
「还有心性。」张之洞补充道,「慌乱者,急躁者,犹豫不决者,纵有才学,怕也难在此等节奏下展露。
唯有冷静、专注、果断之人,方有可能脱颖而出。」
两人随着人流向外走,耳边尽是嗡嗡的议论。
「完了完了,最後二十题全是瞎蒙的!」
「那道算河道土方的题,我明明会,就是没时间细算!」
「情境题倒是有趣,若真让我当那个干事,我便是那般处置————」
「这光复军选官,怎似打仗一般紧迫?」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强作镇定,有人兴奋地与同伴对答案,旋即又因分歧而争论起来。
众生百态,在这雨後的清冷空气中弥漫。
张之洞与李端棻寻了处僻静的饭馆坐下。
简单点了饭菜,心思却都不在吃食上。
「孝达兄,下午还有一场。依你之见,会考何种真才实学」?」李端棻问道。
张之洞沉吟:「上午考了器用」,考了急智与担当。
下午,当考根本」,考眼光与格局。或许——是策论文章?
但大概率不会是科举策论那般空泛议论圣人之言。应是结合具体案例,剖析时弊,谋划方略。」
他望向窗外。
雨已暂歇,天色依旧阴沉。
远处港口方向,依稀可见巨大的船只在移动,隐隐有号子声随着江风传来。
那是军需物资在加紧装运。
战争的弓弦,在考场之外,正绷得越来越紧。
「苾园兄,」张之洞忽然问道,「你说这浙江之战,会持续多久?」
李端棻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港口方向,神情也严肃起来:「我於军事纯属是外行。但在书局听学友议论,翻阅过往《光复新报》战事分析,倒也略知一二。
第375章 清末时代的公考(求月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