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1857年12月,英法军舰炮轰广州城,不过一日,广州城便彻底失守。」
「广东巡抚柏贵、广州将军穆克德讷等人被关入观音山,唯有叶名琛被押去印度生死不知。」
「为维持广州,英法成立占领委员会,选择柏贵作为傀儡操纵广州。」
「如今广州乃至珠江口,名义上属於清廷地界,实为英法控制之下。柏贵虽死,但继任者更是对英法唯命是从。」
「我军若攻广东,便是直接与英法开衅,介入第二次鸦片战争!」
「据确切情报,英法远征舰队已从欧洲启航,先遣队一二月间必抵香港。四五月间,主力将汇聚远东。」
石镇吉目光灼灼环视众人:「届时,他们是会先攻打威胁其广州占领地的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北上寻清廷复仇?」
堂内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尖锐地指向了战略选择的本质。
赖欲新忍不住道:「与英法迟早有一战!先拿下广东,以逸待劳,依托地形,未必怕他!总好过等他们与清廷打完,再以全力压我!」
石镇吉摇头:「赖军长豪气可嘉。但与英法之战,是国运之战,须择时机,蓄全力,争主动。」
「如今我方根基未固,海军初成,工业方兴,此时仓促与英法开启全面战端,胜负难料,即便惨胜,亦必元气大伤,让清廷、太平军坐收渔利。此乃下策。」
他手指移向浙江:「而取浙江,则不然。对手是左宗棠楚军,是内部已生龃的李秀成部。此乃内战,是统一之战,是解救百姓之战。」
「胜之,全取浙省膏腴之地,与福建连成一体,人口、资源大增,且道义上立於不败之地。更重要的是一」」
他看向秦远,得到微微颔首後,继续道:「我们不必直接与英法冲突,可让其与清廷继续血拼,彼此消耗。」
「待其两败俱伤,或条约签订、清廷彻底跪伏,列强注意力转移之时,我们再从容收拾广东,乃至更南之地。」
「此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至少,我们不能现在跳下去,替清廷当这个鹬」或蚌」。
「7
一番分析,格局清晰,利分明。
许多刚才主张打广东的将领,也露出深思之色。
秦远看着沉稳练达、目光深远的石镇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这个当年勇猛有余、谋略稍逊的族弟,在参谋总长的位置上,确被磨砺出来了,已能从天下棋局的视角思考问题。
「镇吉所言,深合我意。」
秦远终於定调,声音不高,却一锤定音,「广东要收复,英法要驱逐,但不是现在。」
「第二次鸦片战争,是清廷的劫数,未必不是我们的机会。且让他们打,让咸丰和肃顺们,再去体会一次船坚炮利」。」
「待北事稍定,广东民心望治,英法退潮之时,我们再以雷霆之势南下,收复故土,顺理成章。」
他自光扫向浙江:「当下之急,是浙江。沈先生、曾部长说得对,不能再让三吴之地流血了。左宗棠、李秀成拉锯,苦的是百姓。我军入浙,吊民伐罪,收复桑梓,名正言顺。」
余忠扶问道:「统帅,那李秀成部————是打,还是联?」
秦远沉吟片刻:「李秀成与洪秀全已生嫌隙,其据苏南、浙北,所求者不过一地安身,与洪仁玕新政派有呼应之意。」
「可先派秘使联络,陈说利害,约其共击左宗棠。告诉他,浙江我们要,但嘉兴、湖州一带,他可暂驻,将来再议。」
「眼下首要,是灭了左宗棠这股悍敌,不令其窜入江西,与曾国藩呼应。我要的,是全歼楚军,整吞浙江!」
「是!」众将精神一振。
「具体作战方案,由参谋总部会同各军主官,三日内呈报。与李秀成联络之事,余子安负责。」
秦远斩钉截铁道:「原则只有一个:快!趁着冬季长江水浅,湘军东援不易,左、李两家精疲力尽,以雷霆之势,打开局面!」
「谨遵帅令!」堂内文武,轰然应诺,人人眼中燃起战意。
「後勤统筹,镇常,你要竭尽全力。粮食问题,我另想办法。」
秦远看向石镇常,语气不容置疑。
石镇常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必倾尽所有,保障前线!」
会议散去,众人各怀紧迫,匆匆离去。
统帅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一道道加密命令随着电波飞向四方,调动兵马的文书盖上鲜红大印,由快马加急送出。
福州城内,敏感的百姓已然察觉异样。
码头军用物资装卸骤然繁忙,夜间也有车队隆隆驶过街道,通往城外的公路上,士兵行军的脚步日益密集。
书局里、茶馆中,学子商贾交头接耳,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战方向。
战争的弓弦,在闽江畔,被一寸寸,绷紧至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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