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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千秋史笔,凛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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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句话,如此直白,如此沉重,将个人的求知、仕进,与一个古老民族的沉浮命运,与脚下万千黎庶的冷暖疾苦,赤裸而强硬地捆绑在了一起。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许诺,却有一种破开迷雾、直指人心的力量。

    李端棻同样震撼,他下意识地又想去摸脑後的辫子,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眼神复杂地望着那个被军民簇拥的身影。

    掌声稍歇,秦远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转为一种深沉的冷峻。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余音:「我们在这里,谈读书,谈做事,谈未来。是因为我们相信,只要肯干,只要有规矩,日子就能好起来。」

    「但有些人,不这麽想。」

    他目光似乎穿越了人群,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在安徽,在江西,在无数你们来的地方。湘军的曾国藩,和他的部下,信奉一句话,叫「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码头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许多来自皖赣的流民脸上露出恐惧与愤恨。

    曾国藩,湘军,在南方许多百姓心中,是与「屠戮」、「抢掠」、「死亡」联系在一起的符号。

    曾锦谦在旁,闻言神情一凛,立刻对身边的书记官使了个眼色。

    书记官早已铺开纸笔,凝神记录。

    「因为他们觉得,只要他们最後赢了,坐在金銮殿上,史书工笔,自然由他们涂抹,他们的恶行,可以被粉饰为「不得已」,甚至「功绩。」

    秦远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冰冷的锋芒:「今天,我要告诉所有人,也告诉那位曾涤生侍郎一」

    「他错了。」

    「历史,或许会一时被权势蒙蔽,但终将公正地评价每一个人。」

    「杀戮就是杀戮,罪恶就是罪恶。不会因为你在奏摺上写得花团锦簇,就变成仁政。」

    「不会因为你最後位极人臣,就变成伟业。」

    「时间会冲刷掉一切粉饰,留下最本质的真实。」

    「千秋史笔,凛若冰霜。」

    「它记录的不只是帝王将相的名字,更是山河泣血,生民涂炭。」

    「曾国藩在皖南湘军所作所为,历史,一定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而我相信,那个评价,绝不会是什麽「中兴名臣」。」

    码头之上,鸦雀无声。

    连江水都仿佛停止了流淌。

    秦远最後这番话,无异於一道公开的、严厉至极的道德审判,将曾国藩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不是军事上的宣战,却是一种更根本的、道义与合法性上的彻底切割与否定。

    张之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随即化作更炽热的激流。

    他明白,这番话,不仅仅是对千里之外的曾国藩说的。

    是对所有视民如草芥、以杀伐为功业者的警告。

    也是对未来可能走上歧路者的镜鉴。

    曾锦谦深吸一口气,对书记官重重点头。

    他知道,明天,不,今晚,《光复新报》的号外,就会将「历史终将公正评价」这几个字,连同今日码头的景象,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秦远说完,不再多言,对着百姓们抱拳环揖一周,然後转身,对等待的将领们沉声道「回府。议事。」

    军阵移动,将领簇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追随着那个深灰色的背影,久久不散。

    张之洞立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街角,耳边依然回荡着那两句话一为民族之复兴而读书。

    历史终将公正评价。

    他忽然觉得,手中那本《万国公法》,轻了许多。

    而肩头,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某种看不见却必须扛起的东西。

    李端棻在他身旁,喃喃道:「孝达兄,这官——似乎与我从前想的,不太一样了。」

    张之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秦远离去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江风骤起,卷过码头。

    吹散了未尽的喧譁,也吹动了无数颗不再平静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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