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舰船驶入炮台最佳射程,僧王令旗一挥,百炮齐发。」
「夷人措手不及,队形大乱,这才————」
帐中死寂。
一个幕僚喃喃道:「这————这是偷袭————」
「是战术。」曾国藩淡淡道,重新坐回椅上,「兵不厌诈。僧王此策,高明。」
但他说「高明」二字时,脸上没有半分赞赏,只有深深的疲惫。
「可是大帅,」另一幕僚忍不住道,「无论如何,终究是赢了!夷人败退,何伯重伤,此战足以震慑————」
「震慑?」曾国藩忽然笑了,那笑声乾涩无比,「震慑谁?夷人横行四海,靠的是船坚炮利。」
「此战他们败在轻敌,败在大意。」
「待他们缓过劲来,集结更多舰船,更多兵员,卷土重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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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扫向所有人,「.....我们还能靠扮农夫赢第二次吗?」
他拿起案头另一份文书。
不是塘报,而是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报头四个大字:《光复新报》。
「这是今早从江西快马送来的,」曾国藩说,「石达开办的报纸。你们看看,这上面写的什麽。」
赵烈文接过,展开。
头版一篇长文,墨迹尚新,标题触目惊心:
《补天与拆台:论清廷何以救不了中国?》
他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
文章从大沽口之战切入,逐层剥开。
直接了当的将这场大捷,坐实为偷袭。
清军火炮陈旧,战术落後,用的大部分都是前明留下的火炮,只有十二门火炮是从广东购得。
言明夷人败退必会报复。
更致命的是,文章毫不留情揭露清廷制度腐败、满汉隔阂、经济崩溃、闭目塞听————
而光复军,呈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句句如刀,刀刀见血。
「————夫治国如医病:肌肤之疾,可施针药;膏育之患,非换骨不可。」赵烈文轻声念出最後一段,「清廷今日之弊,非在夷狄入侵」,而在自毁根基」————若仍寄望於满酋悔过自新」,中国唯有亡种灭族之途!」
啪。
曾国藩的手按在案上,不重,但帐中每个人都心头一跳。
「石达开虽为逆贼,」他缓缓道,「但有些话,他说得对。」
「大帅!」一个满族幕僚急道,「此乃逆刊妖言,惑乱人心————」
「是妖言,也是实话。」曾国藩看向他,眼神复杂,「我问你:此次大沽口阵亡将士,抚恤几何?僧王封亲王,汉人史荣椿追授什麽?骑都尉。一个正四品虚衔,换一条命。」
那幕僚噎住。
「我再问你:皇上要练新军,以汉人为主,直属御前。此事若成,八旗那些爷们会如何想?满朝亲贵会如何阻挠?」
曾国藩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们真以为,一场胜仗就能让这二百年的积弊一扫而空?」
无人敢答。
帐外传来更鼓声,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後一缕天光。
亲兵进来点上蜡烛,烛火在曾国藩脸上跳动,映得他眼窝深陷,如同鬼魅。
「大帅,」赵烈文小心翼翼道,「那依您之见————」
「我什麽也见」不了。」曾国藩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我是大清臣子,是湘军统帅。我的职责是平定长毛,收复安庆,拱卫江南。」
「至於朝廷大事、天下兴亡————非我所该想,也非我所能想。」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乾净,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烈文,拟令。」
「是。」
「一、将大沽口捷报传谕各营,鼓舞士气。就说皇上圣明,天佑大清,勉励将士奋勇杀敌,早日克复安庆。」
第347章 我,只要赢(求月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