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伦敦的漫长航行中,其副本率先在南洋各地的报刊上刊登了出来。
槟城、新加坡、马六甲、爪哇、婆罗洲————所有华人聚集的城镇,人们都从《南洋日报》等报刊上,读到了关於「光复军」的惊人报导和那张震撼的照片。
并因此大为震动!
尤其以新加坡为甚。
新加坡,这座自1819年开埠以来,凭藉其扼守马六甲海峡咽喉的绝佳位置而迅速崛起的城市。
到1859年已成为南洋地区首屈一指的繁华商港,也是南洋华人社会的绝对核心。
陈阿旺,一个从福建漳州漂洋过海而来的客家人後裔,在洋人商会里做着帮闲。
当他从《南洋日报》上看到那张光复军的照片时,先是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随即,滚烫的泪水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遥远的、记忆中总是苦难多於欢笑的故乡。
竟然会出现一支看起来和英国红衫军一样威风凛凛的现代化军队!
照片上那些士兵挺拔的身姿、坚定的眼神、统一的着装,让他这个在海外受尽白眼的华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作为华人的腰杆,似乎也能挺直一些了!
他立刻掏出血汗钱买了好几份报纸,像捧着珍宝一样,转身就向拥挤肮脏的华人聚居区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用带着浓重客家口音的方言激动地大喊:「光复军,是我们客家人的部队,我们客家人也有自己的军队了!」
「福建的老乡们快出来看啊!大陆老家,天翻地覆,变天了!」
听到陈阿旺声嘶力竭的呼喊,华人社区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好奇地慢慢聚集过来。
「阿旺,吵吵嚷嚷的,什麽光复军?你听到什麽消息了?」
一个身材精壮、面色沉稳的中年男人分开人群走了出来,皱了皱眉头问道。
他是这个华人社区的负责人。
在南洋在海外,大家都是抱团取暖。
帮派猖獗,普通人依赖於商会和帮派之下,建立起种种组织关系。
其中尤其以洪门为尊。
说话的男人,正是洪门中人。
「阿昌哥!是天大的好消息!是福建的消息!」
陈阿旺激动得语速飞快,「之前广西金田起义,太平军不是一路打到金陵,闹得很大吗?」
「这事我知道。」阿昌哥点点头,语气却带着一丝看透的淡然,「靠拜上帝教那套,成不了气候,太平天国救不了我们海外华人。」
「不是他们!是光复军!」
陈阿旺赶紧解释,将报纸展开,「光复军是翼王石达开从太平军里带出来的精锐,重新立的旗号!」
「他们现在已经光复了整个福建,你看,报纸上都说了,他们在整军经武,在发展洋务工业,还在和洋人平等通商做买卖!」
阿昌哥闻言,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接过报纸,虽然看不懂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但那张黑白照片却无比清晰。
那是一支装备齐整、士气高昂的军队,士兵的面容一看就是中国人,那眉宇间的英气,甚至能看出几分熟悉的客家子弟的影子。
「这————这真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军队?」
阿昌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他在南洋摸爬滚打多年,见过清政府的懦弱无能,也受够了洋人的欺压,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母国能有一支强大的、能让人扬眉吐气的力量?
「是真的!千真万确!」
陈阿旺脑子很清醒,分析道,「大清朝廷视我们如草芥,说我们是天朝弃民」,死活不管。」
「可光复军不一样!」
「它是我们客家人带头拉起来的队伍,还鼓励经商,重视实业!」
「咱们要是能想办法和光复军搭上线,成为光复军的子民,那往後在南洋,咱们这些人,也不用再成天提心吊胆,怕被那些红毛鬼随意欺辱、甚至————屠杀了!」
最後「屠杀」二字,像一把尖刀,刺痛了在场每一个海外华人的心。
爪哇红溪惨案、槟城冲突、婆罗洲排华————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
他们太渴望有一个强大的母国作为靠山了!
清政府的冷漠与无能,让他们深感绝望,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是海外孤雏。
而如今,光复军的出现,如同阴霾中射出的一道强烈曙光,给了他们新的希望,一个能够挺直腰板做人的、触手可及的希望!
阿昌哥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重大性,他收起报纸,看向陈阿旺:「阿旺,你懂英文,现在就和我一起去一趟忠义堂,看看能不能派一队人回国...
」
..回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