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厅内书架林立,分门别类,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书籍。
不仅有传统的经史子集,更有大量新学讲义、格致丛书、中外舆图乃至翻译过来的西学书籍。
许多学子如饥似渴地翻阅着,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热烈的讨论声。
「啧啧,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在此看到林文忠公家藏的《海国图志》手稿抄本!」
「何止林家!你看那边,沈家、龚家的藏书也都捐献出来了!」
「龚家?螺洲龚家吗?大通楼的十万卷藏书啊,竟能在此一睹风采!」
惊叹声不绝於耳。
卢川宁这才知道,光复军进驻福州後,统帅石达开亲自倡导,向福建全省的藏书家、世家大族徵集典籍,筹建公共图书馆。
林家、沈家、刘家、曾家、螺洲龚家等望族纷纷响应,捐出大量珍本、善本。
书店特意设置了「某某家藏书专区」,既方便学子查阅,也彰显了这些家族支持文教的义举,可谓名利双收。
卢川宁在「林家藏书区」驻足,抽出一本《三十国春秋辑本》,发现并非记忆中姑父家那套珍贵的木刻原版,而是工整的抄本。
他不知,此处藏书大多为抄录复本,旨在流通知识。
秦远已下令设立「中华书局」,计划将各类实用典籍和新学着作大量刊印,平价售与学子,以广流传。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二楼吸引。
楼上更为宽,设有茶座、一间摆满简易格致器材的「实验斋」,以及一个可容纳数百人的「讲演堂」。
此时,讲演堂内已是人头攒动。
忽然,有人高喊:「曾先生开讲了!今日讲《大航海时代》!」
一楼的人流立刻像潮水般涌向二楼。
卢川宁连忙挤了上去,只能在窗边寻个立足之地。
讲台上,一位身着半旧长衫、目光睿智的中年学者,正是《光复新报》主编、光复军宣传部部长曾锦谦。
他身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以欧洲为中心的世界地图。
「诸君!」曾锦谦声音清朗,压住了现场的嘈杂,「今日之题,名为《大航海时代》,亦可谓地理大发现」之世纪。」
「报章虽略有提及,然今日,吾等当深入其肌理,看清这延绵数百年的血色航路与殖民掠夺!」
卢川宁屏息静听。
曾锦谦的讲述,远超报纸上的简略介绍。
他详细描绘了西班牙人在美洲释放天花病毒、屠杀数千万印第安人、毁灭阿兹特克和印加文明的惨剧。
揭露了葡萄牙、荷兰人在南洋诸岛香料贸易背後的欺诈与屠杀。
并详细分析了以黑奴贸易为纽带的三角航路如何积累起欧洲的原始资本。
讲述了历时两百年横跨太平洋印度洋的大帆船贸易。
更痛陈华人下南洋垦殖,却在外族统治下备受压迫的辛酸历史。
「蛮夷!禽兽之行!」有学子愤然拍案。
「如此凶残,与禽兽何异!」众人议论纷纷,义愤填膺。
曾锦谦却抬手虚按,待场面稍静,肃然问道:「诸君皆以为,彼等仅凭凶残,便可纵横七海,奴役万方吗?若其唯有凶残,我等今日尚可高枕无忧否?」
卢川宁若有所悟,举手扬声道:「先生,学生以为,西人虽行暴虐,然其以商立国,重契约,善利用文书条约固化其利。」
「如今之《南京》、《天津》诸约,与彼等在殖民地所签之约,本质何异?
皆是以强权为後盾之枷锁耳!船不坚,炮不利,则条约无非一纸空文,任人宰割!」
又有一人接口:「彼等之强,根植于格致之学的精进,源於冒险开拓的精神,更在於对海权的绝对掌控!此正为石统帅在《海权论》中所疾呼者!」
「想我中华也曾拥有万里海疆,三宝太监七下西洋,未能稳固南洋海疆,实乃憾事!」
此时,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若————若按此说,我国与那美洲土邦、南洋诸岛,有何区别?莫非————莫非也已近乎殖民地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一股寒意掠过众人心头。
曾锦谦目光扫过全场一张张年轻而焦虑的面庞,沉重地点了点头:「此问,直指要害!」
「今日之中国,确已站在沦为殖民地的悬崖边缘!」
「清廷为保爱新觉罗一姓之私权,不惜割地赔款,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若我辈再不奋起,挽狂澜於既倒,则神州陆沉,重蹈印度覆辙,为时不远矣!」
「印度————」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人都读过《光复新报》上关於印度的报导,知道那个古老的文明古国,是如何被一个英国的东印度公司逐步蚕食,最终彻底沦为殖民地的。
曾锦谦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位学子的心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使命感,在中华书店二楼的讲座堂里弥漫开来。
原先或许只是为了个人前程而来考学、求职的青年们,此刻心
第289章 为华夏再续薪火,我辈自奋发图强,报国为民-->>(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