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人说得对不对?”
江源想了想:“按规矩是对的。吕宋不在大夏疆域之内,朝廷出兵确实得有个说法。但——”
“规矩是谁定的?”
江源没答上来。
江澈把青枣在手里转了个圈。
“弗朗机人从万里之外跑到南洋来,他们跟谁讲规矩了?”
“赵明达在马尼拉湾架起炮的时候,他跟你讲规矩了?”
江源不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在这里等吕宋国王给你主持公道。”
江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砖缝里。
“等来的只会是赵明达把航道锁得更死、把商船抢得更凶、把弗朗机人喂得更饱。”
他忽然把手里的青枣往上一抛,又接住。
“你说赵明达嚣张,他为什么嚣张?因为他手里有炮,你没有。”
“你说弗朗机人敢插手,他们为什么敢插手?因为他们的大炮比你的射程远。”
他把青枣举到江源眼前,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枚还没熟的果子。
“儿子,你记住了——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你的炮能打多远,你的道理就能讲多远。”
院子里安静下来。夜风从甬道那头灌进来,吹得枣树叶子哗哗响。月光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一个佝偻了些,一个挺得笔直,但轮廓越来越像。
江源站在枣树下,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他想起宣府。
那一年他还小,站在城墙上看着父皇带着周悍他们冲进火海。
鞑靼人的铁骑在草原上卷起漫天烟尘,父皇站在城头说了一句话.
他到现在都记得——跟鞑靼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他们才会坐下来听你讲道理。
他又想起大同。
鞑靼人围了三个月的城,城里饿死了多少人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父皇站在城门楼上往下看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后来城破了,鞑靼人退了,父皇在废墟上站了一天一夜.
回来只跟他说了四个字.
修好城墙。
他还想起了白沙岛。
汪直在洞里喊“一起上西天”的时候,父皇站在洞口没有退一步。
后来汪直被押出来,五花大绑跪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