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适合坐在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之上。
为了避免局势进一步失控,扰乱大汉既有的秩序与根基,一些决断,已不容迟疑。
那一日,他游宴归来,尚沉浸于纵情声色的余韵之中。
宫门却在身后轰然合拢。
那声响低沉厚重,如同一记闷雷,骤然压下。
气氛,瞬间凝滞。
一名身着广袖深衣的男子自前方缓步而来,神色沉静,举止无懈。
他不疾不徐,行至近前,拱手一礼,礼数周全得近乎冷漠。
“陛下,太后有诏。”
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却比任何呵斥都更令人心寒。
刘贺心中猛地一紧,方才的放纵与得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他下意识开口,声音已然带出慌乱:
“朕……何罪之有?太后召见,所为何事?”
对方没有回答。
那人只是伸手,似扶似引。
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道,将他一步步引向太后所在的宫殿。
没有挣扎的余地。
……
殿门开启。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文武百官早已列于两侧,衣冠整肃,神情各异,却无一人出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他。
那一刻,刘贺才真正意识到——
这并非召见。
而是审判。
丞相杨敞出列,执简而立,声音冷峻而清晰:
“昌邑王刘贺——”
不再称“陛下”。
这一细微的变化,已是宣判的开端。
那一声“昌邑王”,不再带有任何尊称的余地。
就好似在无形之中,将他从皇位之上生生剥离下来。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有人低垂眼帘,有人屏住呼吸,还有人目光闪烁,却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清楚——
接下来,将是彻底的清算。
“其一,居丧不哀,反以肉食为常,纵情声色,沉溺歌舞,戏弄禽畜,败坏礼制。”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后缓缓落下。
好似不是指控,而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殿中几名年长大臣,听到“居丧不哀”四字时,面色微微一沉,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在这个时代,“孝”是立身之本,是礼法的根基。
居丧之期,本应斋戒守礼、哀思不绝。
而他却以肉食为常,歌舞作乐——
这不仅是失德,更是对整个礼制体系的公然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