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再清楚不过——那不过是用来维系权力、安抚人心的一层外衣。
不是天授皇权,而是人造天意。
若说这世间有谁最不该轻信这些话——
那人,正是他自己。
……
三月间,皇帝褪去华服,卷起袖口,亲自踏入泥土未干的田畴之中。
脚下是湿软的泥,带着草根与水气的气息。
他站在田埂边,看着农夫弯腰插秧,动作一遍又一遍,单调却精准。
他开口询问。
问的是节气,问的是水源,问的是收成。
农夫最初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后来却渐渐说开——说风,说雨,说虫灾,说一年里哪一日最怕无云。
皇帝听着,沉默良久。
——粮,从来不是诏令里写出来的。
同年。
大殿之中,金石冷光交错,空气凝滞得好似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桑弘羊等人列于阶下,衣冠整肃,神情却难掩隐约的激昂。
他们早已熟悉这种节奏——
边疆有变,便议屯田;
新地既得,便行编户;
军政相辅,层层推进。
奏章展开,字句严整而锋利。
“轮台一地,扼西域要冲。”
“若设军屯,不仅可就地取粮。”
“减轻转运之费,更可震慑诸国,使其不敢轻动。”
“若再辅以移民垦殖,则数年之间,必可化荒为熟,使之纳入版籍之中。”
言辞之间,不见丝毫迟疑。
他们所说的,不是设想。
而是过去几十年反复验证的“成功经验”。
殿中不少老臣轻轻点头。
他们见过那一套体系如何运转——
先是军队入驻,筑城设防;
继而民众迁入,开垦土地;
再之后,官吏到位,制度落下。
一切好似有条不紊,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四方之地缓缓收拢。
这张网,曾让帝国不断扩张,也让权力深入到每一寸新土。
……
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回想起南方。
曾经的蛮荒之地,如今已是田畴连绵、城郭林立。
语言渐同,制度一致。
那片土地,早已不再“外来”,而是理所当然地属于帝国。
这,正是他们今日站在这里的底气。
然而,声音落下之后,大殿却并未如往常那般迅速形成共识。
反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停滞。
高台之上,那位帝王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静静坐着。
手指搭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听着这些熟悉的词句。
“屯田”、“移民”、“设郡县”……
这些字眼,曾是他最坚定的武器。
也是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功绩。
可此刻,它们却好似带着另一层重量。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向远处延伸。
越过关中,越过河西走廊,越过那一段段驿道与烽燧。
他好似看见了那条路。
黄沙漫天,风如刀割。
驮
第568章 粮,从来不是诏令里写出来的——!!-->>(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