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幕。
这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却也照出了更加残酷的现实——
流民如潮。
他们拖着沉重而虚弱的身躯,衣衫褴褛,骨节嶙峋。
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向前行走,眼神空洞,好似早已失去对未来的感知。
有人倒下。
没有哭喊,没有停顿。
后方的人群只是略微绕开,继续向前,好似那不过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天地之间,生机凋敝,连风都带着一种枯竭的冷意。
而在这片衰败之上,宫殿依旧巍然矗立。
……
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忽然猛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映在金壁之上。
他骤然起身,动作甚至有些失控。
双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泛白,像是要压住某种正在体内暴走的恐惧。
呼吸粗重而紊乱,一声接一声,从喉咙深处撕扯而出。
额角冷汗滑落,顺着鬓边滴在衣襟之上。
他忽然觉得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六十七岁的汉武帝回望一生,方才惊觉——他一手缔造的帝国,正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不……不对!”
他猛然摇头,声音嘶哑而破碎。
“朕当初……所求的,不是这个!”
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少年即位时的锐气,亲征四方的豪情,铁骑踏破边疆的震撼,群臣俯首、万邦来朝的盛景。
那是何等壮阔!
可如今呢?
他看到的,却是空仓、疲兵、民不聊生。
“若朕此刻死去……”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这江山……谁来挽救?!”
话音未落,他已踉跄着向外冲去。
衣袍拖曳在地,金饰相击作响,却再无往日的威严,只剩狼狈。
宫人惊惶退避,无人敢拦。
“备车!朕要往东莱去!”
声音急促,甚至带着几分失控的颤抖。
那一刻,他不再是俯瞰众生的天子,而只是一个被时间逼至角落的老人。
一个不甘老去、不愿承认终局的凡人。
如同所有走向暮年的雄主一般,他无法接受“终结”这个结论。
于是,他开始相信那些本该嗤之以鼻的言辞。
方士之言,荒诞无稽,却偏偏在此刻显得无比诱人——
长生。
不死。
延续。
这些词,如同火焰,在他干涸的心中重新燃起。
他渴望再掌权柄,再整山河,再让一切回到掌控之中。
哪怕——那只是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