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最后才谈报仇。
这跟他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正好翻了个个儿。
他靠的是一身的血气,人家靠的是一脑子的章法。
这就是将和帅的分别。
将他当了半辈子,今日才算亲眼见到一个帅。
“就按你说的办。”
秦明收回目光,心里莫名一松。
这几个字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章程细化出来,明早发各营。”
慕容战起身行礼,走到帐门口,又停住,回头吩咐亲兵:
“秦将军,官家要的是一战而攻灭金国,任何小的失败,都会对大局产生关键性影响!
将军千万不可意气用事,若是让官家亲上战阵,那……”
话说到这里,慕容战便没有继续说了。
说完,掀帘出去。
帐帘落下。
远处,矮山的方向,野菊花黄得晃眼。
秦明想起邓飞,想起柳条通,想起这两天砸烂的那些木桩。
仇恨还在。
可方才跪进泥里的那一刻,他看清了一件事:邓飞的命,换不回更多的命。仗打赢了,才算数。
他在榻上坐下,又想起校场上那双眼睛。
没有恨。
没有怨。
也没有施舍人的得意。
那双眼睛看他,跟看孙安、看石秀、看任何一个将领,没有两样。
秦明记了十几年的仇。
当初,父子对骂的那一场,他至今记得清楚,记得那小子跪在地上求活的样子。
十几年,他拿这个画面下饭,拿这笔账当仇。
可人家呢?
人家在矿洞里抡镐头,在关口上跟田虎军死磕,在营帐里翻兵书翻到天亮。
十几年,一镐一棍一册书,长成了镇关虎。
心里装的,是军务,是社稷,是鸭子河对岸的金兵。
他恨了半辈子的人,根本没把他放在仇人的位置上。
这一夜,秦明到底没能睡着。
天蒙蒙亮,他忽然坐起来,冲帐外喊了一嗓子。
亲兵撩帘进来,睡眼惺忪。
“把那根狼牙棒,给老子擦干净了。”
亲兵一愣,没敢多问,应声去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秦某也不能蠢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