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心中只有仇恨。
那恨太盛,盛得把别的念头都烧空了。
纵然周瑾、石秀等人来了多次,劝他歇一歇,劝他进些饮食,劝他顾一顾主帅身份,可他一心一意等着官家下令,好让他复仇。
没有令,他就像一根拉满的弓,日日绷着,不肯松懈。
邓飞是他亲自埋的。
一锹一锹的土,他自己填的。
兄弟是他带出来的,也是他没带回去的。这个坎,谁都替不了。
看着受伤的徒弟,心中的怒火,几乎将他的骨头都要烧干。
他站在临时划出的校场上,挥舞狼牙棒,发泄着他的怒火。
棒影呼啸,卷起枯叶与湿土,一下重过一下,砸得木桩开裂,碎石迸溅。
围观的兵士远远站着,没人敢劝,也没人敢笑。
那不是练武,是拼命;不是打木桩,是把自己心里那头兽放出来,杀给它看。
大概多了一炷香,秦明昂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冲着灰蒙蒙的天吼道:“贼老天,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声音撞在矮山上,弹回来,散在冷风里,没有人回答。
黄信一瘸一拐走来。
他伤得不轻,走这几步都额头见汗,还是撑着来到校场边:“师父,你别这样,你可是军中主将,官家期望深厚,你怎么可以自暴自弃呢?”
“什么叫自暴自弃?我是等官家的诏令,我要杀人,杀光金狗!
我要让完颜吴乞买的狗头,祭奠我的兄弟!
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当然没有错,可是……”黄信脱口而出。
“没有什么可是!”秦明暴躁地打断,“上次都是意外,金国人不走正道,却玩起阴谋来了!
此仇必须得报!”
他把“必须”二字咬得极重,像咬住一块肉。
明刀明枪输了,他认;偏偏是阴谋,偏偏是阴沟里的算计,偏偏拿同袍的命做了饵。
这个恨,不拿血来洗,洗不干净。
“不,以你这丧家之犬的样子!你什么仇都报不了!”
一个冷冰冰,却充满傲慢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
没有劝,没有哄,没有绕弯子,一上来就是剥皮的羞辱。
秦明勃然大怒,霍然扭头。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方走来一群武将。
秋风卷起披风,露出底下一片片冷甲。
有人按刀,有人提枪,有人沉默得像山。
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劈在他们肩甲上,晃出一层刺目的金红。
领头一个年轻武将,身高八尺,俊秀非凡,不是旁人,正是镇关虎慕容战!
他走得不急,眉眼间那股傲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尸山里趟出来、被战火一遍遍淬过才有的傲。
而在他的身后,聚拢一群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将领!
一个个像从军营最深处拖出来的门神,往那里一站,连秋风都矮了三分。
秦明眼皮狂跳,心中一沉!
“怎么是他?
他怎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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