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细软的沙滩,耳边是潮声,头顶是星空。身后是那一片熟悉的木麻黄林子,再往远处是海田小学,是那面蓝色海浪墙,是六年级教室里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站定,认认真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黄诗娴,我爱你。”
海浪涌上来,盖过了他的尾音。但黄诗娴听得清清楚楚。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
“我也爱你。笨死了。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快一年。”
武修文搂紧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她的头发里有海风的味道,有粉笔灰的味道,有铁观音茶的味道。他把这些味道统统吸进肺里,牢牢记住。
远处,海田小学的灯还亮着。那间他们一起站过的教室,黑板报上的“海风班·感恩季”在月光里安静地等着。榕树下,一片叶子落下来,悠悠地飘在操场上。
而武修文不知道的是,此刻黄诗娴的口袋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来自“海田一家人”群聊的消息弹出来,是她哥黄海涛发的:
“妈问你,小武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爸买了一条十斤的石斑。你再不带人回来,鱼就养不活了。”
紧跟着她妈的语音,点开就是一句笑骂:“死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啊!”
黄诗娴偷偷把手机往口袋里按了按,在武修文怀里弯起了嘴角。
“武修文。”
“嗯。”
“明天来我家吃饭。”
“啊?”
“我爸买了石斑鱼。十斤的。”
“十……十斤?”
“嗯。你吃不完不准走。”
武修文松开她,看着她脸上那抹狡黠的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算计了。但那个笑容太好看,好看得他心甘情愿。
“行。”他说,“我吃。吃不完打包。”
“想得美。吃完还要洗碗。我哥负责刷锅,你负责洗碗。”
“你爸呢。”
“我爸负责看你洗碗。我妈负责在旁边夸你。”
黄诗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拉着他的手往岸上走。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叠在沙滩上,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走出海滩的时候,武修文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海面平静极了,泛着碎银似的光。他忽然想起笔记本最后一页那句话。那三个字的顺序:第一个字已经说完了。第二个字,在榕树下说。第三个字,在操场上说。
现在他把顺序提前了。全提前了。在海边说完了。黄诗娴,你等着。可黄诗娴也在心里说,武修文,你等着。等明天。等那盘十斤的石斑鱼端上桌。等我爸我妈我哥全坐在你对面。等你知道,这个家,早就给你留好了位置。
海风再一次吹过来,裹着咸味和夜色,裹着两个人的影子,往那片亮着灯的渔村飘去。飘过木麻黄,飘过蓝色海浪墙,飘过六年级黑板上那行“海风班·感恩季”。
海浪拍上沙滩,又退回去,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在月光里闪闪发亮,像一行写不完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