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把脸,下节课是黄老师的语文课。”
林小辉直起腰,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老师您放心!”
武修文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海风从操场上灌进来,吹得走廊尽头那面流动红旗哗啦啦响。
他忽然很想写一首诗。
不是写给学生的,是写给他自己的。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只有赵皓星一个人在批作文。武修文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那个本子是黄诗娴送他的,封面印着一片蓝色的海,扉页上她写了一行字:“给未来的武老师。”
他翻开空白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
“二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我站在一间没有空调的教室里,教四十个孩子怎么计算圆的面积。”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操场上六年级二班正在上体育课,孩子们在跑五圈耐力跑,一个个跑得东倒西歪,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在终点喊加油。
“他们问我:‘老师你小时候成绩好吗’我想起自己也曾经考过倒数第三,想起父亲深夜坐在门槛上抽烟的背影,想起母亲说,阿文啊,读书是咱们唯一的出路。”
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音。赵皓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改作文。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未来,
只知道写完的作业本可以换一包盐,
只知道期末考进前三,
过年就能多一双新鞋。”
武修文写到这里,忽然停下了。
他想起前几天接到的那通电话。镇教办的通知,说转正考核的笔试时间定了,就在期末考试之后第三天。电话那头的女声公事公办地说着考试科目、面试流程和体检要求,他站在海田小学传达室那部橘红色的座机前面,手心里全是汗。
那天下班后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黄诗娴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可能有点中暑。
他继续写:
“现在我站在讲台上,
面对四十双盯着我的眼睛,
我忽然懂了。
不是所有的坚持都会有结果,
但每一次坚持的过程,
都已经悄悄改变了我们自己。”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黄诗娴端着一个保温盒走进来,看见他在写东西,脚步顿了顿。
“在写什么?”她把保温盒放在他桌上,“绿豆汤,冰的,你赶紧喝。教室里又没空调,这天气讲课要人命。”
武修文想把笔记本合上,已经来不及了。黄诗娴的手按住了本子的边角,低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赵皓星翻作文本的声音,和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