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沉默的河,从过去流向现在,从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流向这个凌晨三点多的老屋。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林晚想了想,说:“因为您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
“对。”龙胆草说,“我爸出事之后,我找过很多人。警察,律师,私家侦探。所有人都说,这就是个意外。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我爸出事那天晚上,是去见谁的。他的手机里没有那天的通话记录,他的笔记本上没有那天的行程安排,他的秘书说那天下午他接了一个电话就出门了,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龙胆草说,“但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查。查来查去,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名字。”
林晚的心猛地一缩。
“沈重。”龙胆草说。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老屋的门窗轻轻作响。林晚坐在床上,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在听吗?”
“在。”她的声音沙哑。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龙胆草顿了顿,“今天那个人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林晚愿意配合,可以放她一马。他用的词是‘放一马’。林晚,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晚闭上眼睛。
意味着在那些人眼里,她不是“必须除掉的人”,而是“可以争取的人”。意味着她手里那些证据,对那些人来说,不是威胁,而是筹码。意味着——
“他们想让你站过去。”龙胆草说。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月光。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可有一件事,却越来越清晰——
那个在停车场等她的老人,那个自称“三叔”的人,说的那句“你查的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是什么意思?
她查到的事里,哪件是真的,哪件是假的?
“龙总,”她忽然开口,“您刚才说,荆棘科技背后的人叫沈重。沈重的沈,沈重的重。这个人,会不会有个弟弟或者哥哥,被人叫‘三叔’?”
龙胆草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怎么知道?”
林晚的呼吸一窒。
“沈重有个弟弟,叫沈轻。”龙胆草的声音压得很低,“沈家老三,圈子里的人叫他‘三叔’。这个人从来不出面,所有的事都是通过别人去做。据说——”他顿了顿,“据说见过他的人,不超过十个。”
张明那句话再次在林晚脑子里响起——
“见过他的人,没几个。能活着离开的,更少。”
她见过他了。
她活着离开了。
可那意味着什么?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把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来,“你现在安全吗?”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说:“应该安全吧。我老家这边,他们……”
话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林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侧耳细听,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人踩着雪,一步一步地靠近。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怎么了?”
林晚没有说话。她轻轻地放下手机,赤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院子里,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那棵老桂花树旁边。他背对着窗户,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林晚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放下窗帘,回到床上,拿起手机。手指在发抖,几乎按不准屏幕。
“有人。”她用气声说。
龙胆草那边顿了一秒,然后说:“报警。马上报警。我现在订机票,天亮之前到不了,但我会尽快。你听我说——”
他的话没说完,窗外又传来一阵响动。这次不是脚步声,是敲门声。
很轻的三下。
咚。咚。咚。
林晚攥紧手机,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开门。不管是谁,都别开。报警,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些。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晚,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我不是来害你的。”
那个声音。
温和,平静,不急不缓。像长辈在跟晚辈说话。
停车场里的那个声音。
沈轻。三叔。
林晚握紧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和敲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很远,又很近,“不管发生什么,别开门。我马上到。”
可她知道,他来不及。
那个人,已经在门外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那道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沉默的河,从过去流向现在,从那个她不知道的夜晚,流向这个无处可逃的凌晨。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这一次,那个人说话了——
“林晚,你姥姥留给你的那只玉镯,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