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是房袖房尚仪的主场,龙涎香比较熏人,哪怕对面的窗户是打开的也一样,秋风吹进来也只是带来凉意,带不走熏香。
朱慈炅和黄道周的头顶墙上,依然是那两幅画,倪元璐画的《运河夕照》和张太后的刺绣《仙桃童子图》。运河的纤绳随时提醒着技术的落后,而母后的祝愿是慈孝的外显。
朱慈炅沉默了一下,帮黄道周揭开茶碗盖。
“石斋先生喝茶,不用拘礼。”
黄道周早熟悉朱慈炅的套路,也不在乎朱慈炅用茶汤堵他嘴,伸手就端起茶碗。
他其实辩不过朱慈炅的,比如他说地球公转,行星都要绕太阳,他的意思是朱慈炅是大明小太阳,要拉拢群臣。
结果朱慈炅说地球不只公转还自转,世界都是运动的,太阳也管不了太阳系之外的行星。黄道周居然认为他说得有道理。
实话讲,教学相长,朱慈炅有没有被他影响黄道周不知道,但黄道周是真被朱慈炅影响了,因为朱慈炅的“圣理”居然也很有道理,把黄道周的思想体系都差点搞混乱了。
只听到朱慈炅童声清越。
“商是四民之末,但也是四民之一。若一国无商,则国恒亡,所谓抑商,也是抑国。区区一个子男爵位,朕不信有什么礼崩乐坏,先生莫要学腐儒夸大其实。
将商事纳入管理,总好过打压放任。咱们讲事实,就拿海禁来说,是抑商之政吧?禁住了吗?很明显没有嘛。朕开海护航,朕不敢说没有走私了,但是很明显是可以说总体禁绝的。
治国如治水,疏堵要结合。就算石斋先生觉得工商是皮毛,你可见过无皮之人?再说,工商可不是皮毛,士为骨,农为肉,工为筋,商为血。”
黄道周捧着茶碗,依然是摇头。
“陛下这套说辞,就不要再说是先帝说的了,先帝已经很累了。既然陛下说到治水,那陛下一定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臣今日守的或许不是千里之堤,但绝对是甚于蚁穴。陛下锐意进取,志向远大,但臣想问陛下知道这条无禁之路后面是什么吗?后人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当金钱可以购买爵位,爵位就不再是奖赏的荣誉,而是财富的仆从。臣请陛下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