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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天下只有天良发现之个人,无有天良发现之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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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瀚吩咐道,「你给卢督师好好念一念,让他听听,成都府的官绅老爷们,平日里到底做了多少善事」。」

    庞经年不敢怠慢,立刻在随身携带的行囊中翻找起来。

    不多时,他捧出了一本用蓝布封皮的册子,封面上楷书工整写着「汉王起居注·崇祯八年」。

    庞经年翻到居中一页,随即深吸一口气,开始诵读:「崇祯八年,岁在乙亥,夏四月,王师克成都。」

    「五月庚申,汉王谕令,彻查成都府并周遭州县,推行追赃助饷、清丈田亩、公审诉冤、均田平赋诸政。」

    「六月丙寅,中军参将曹二,呈五县清查初录於王前。」

    「五县者,乃温江、郫县、崇宁、新繁、灌县。」

    「此五县为成都府上县,都江堰灌区膏腴之地,物阜民丰。」

    「今查,五县下辖九十八乡,共有地主两千六百七十九户,其家眷、亲族、仆役等,共计一万三千八百七十二人。」

    「此两千余户地主中,经百姓首告、邻里指证、帐册查对,有明确罪恶行迹者,计八百六十九人。」

    「其罪行概类如下:「一、私设公堂,擅用笞、杖、枷号等私刑,致死致残佃户、雇工、债户者;」

    「二、强夺民田,伪造契据,或趁灾荒低价强买,逼令卖田者;」

    「三、放纵家奴、勾结胥吏,欺男霸女,奸淫佃户、佣工妻女者;」

    「四、高利盘剥......五、遇灾闭......六、干涉词讼...

    」

    「据案犯供述、百姓诉状及乡邻佐证:」

    「五县之内,直接被上述地主及其家奴杀害之佃农、债户、奴婢等,计一千五百三十二人。」

    「被逼租、逼债、迫害而自尽、病饿致死之百姓,计三千五百二十三人。」

    「被地主及其子弟、豪奴奸淫之妇女,计五百三十四人。」

    他翻过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另录要案示例:」

    「郫县地主秦伯庸,为人苛酷,惯以私刑处置佃户,仅本人亲手或下令杖毙、沉塘者,即有二十一条人命。」

    「灌县豪绅邱义信,为霸占山林水利,多次纠集家奴、伪做匪类,杀害山民、农户,累计七十二命,其中有一户七口,被其纵火活焚於宅中。」

    「温江县永安乡下河村,全村二百三十四户,被地主构陷坐监者,有一百一十二户。」

    「五县之中,被迫送掉、卖掉亲生子女之户,有九百三十二户.

    「7

    「够了!」

    卢象升猛地低吼一声,打断了庞经年。

    他起初还能强自镇定,但听着听着,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呼吸更是逐渐粗重,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这些数字背後,是多少破碎的家庭,含冤的孤魂。

    卢象升自幼熟读圣贤书,相信人性本善,也相信礼教风化。

    在他的意识里,士绅阶层不仅是地方的基石、更是教化的表率。

    可今日听罢,他不禁开始扪心自问,这个吃人的阶层,真的是自己想扞卫的吗?

    江瀚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缓缓起身,开口道:「卢督师,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大浪淘沙,终识正道沧桑。」

    「我承认,在地主士绅这个阶层里,确实有修桥补路、济弱扶贫的善人;」

    「在豪商巨贾之中,也有急公好义、为国纾难的典范;」

    「在大明军队中,也不乏爱兵如子、赏罚分明的将领。」

    「但有句话说得好:」

    「天下只有天良发现之个人,无有天良发现之阶层;只有自行觉悟之个人,无有自行觉悟之阶层!」

    「压迫阶层的整体属性,决定了它不可能主动放弃特权,不可能自我革命。」

    「这些人,注定是要被扫尽故纸堆的。」

    「这就是革命的意义,这就是属於庶民百姓的胜利。

    卢象升坐在那里,如同石雕一般。

    他嘴里反覆咀嚼着那句话,只有天良发现之个人,无有天良发现之阶层。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终於打开了他心中最後的郁结。

    个人的挣扎,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是多麽的渺小和无力。

    沉默良久後,卢象升终於抬起头,对着江瀚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沙哑:「汉王高论,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卢某————受教了。」

    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卢某还有最後一问,望汉王解惑。」

    「殿下口口声声革命,要推翻统治压迫阶层。」

    「那麽殿下能否保证,您所建立的新国家,从此就没有贪腐、没有压迫、没有不公吗?」

    「您能保证,今天跟在您身後的拥趸,这些人成为新的既得利益者後;

    ,「难道不会有腐化,不会有压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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