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拍摄和演奏都会有差别。我已经留下场次记录,机器播放时可以校正速度。」
「顾客花钱是去看戏的,不是等你把机器校正好!」
「我会把它处理好。」
「你最好处理好,越快越好!」
威廉·迪克森看着爱迪生俯身观影的背影,忽然想起巴黎那个深夜。
莱昂纳尔没有要他的技术秘密,也没有要求他签下一份卖身般的合同,而是让他在家中的客房休息,又在第二天走进歌剧院,替他管住了那些鼻孔朝天的演员。
但托马斯·爱迪生毕竟是最早给了他工作的那个人,所以迪克森挣扎地想要最後努力一把。
「先生————您说的————拍完《歌剧院魅影》,之前答应我的2万美元————」他知道在这时候不该提起这个茬,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爱迪生闻言,气得提起手杖,几乎戳到了迪克森的脸上:「2万美元?你还好意思给我提钱?如果不是你在巴黎拖拖拉拉,现在《歌剧院魅影》已经开始替我赚钱了!我不让你自己吃下那堆帐单就算了,你还想要奖金?」
威廉·迪克森心如死灰,终於做了最後的决定在完成眼前这项工作以後,他会离开爱迪生的实验室,前往巴黎。
至於为什麽还要留下继续给爱迪生效力?因为他怕自己一走了之,爱迪生会让其他人接手工作,可能让《歌剧院魅影》提前或者延後上市,打乱索雷尔先生的部署。
爱迪生并不知道下属的内心活动,他看完几段最精彩的胶片,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但他教训迪克森的语气仍然没有半点和缓:「影片勉强能用,接下来你要把观影箱完成。」
威廉·迪克森收回思绪:「全剧的胶片和蜡筒远远超过计划的容量,现有的箱体放不下。」
爱迪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正是我要你解决的问题,5月以前完成,随後马上投放市场!」
同一个四月,阿尔贝·德·罗昂正在法国驻上海领事馆里办公。
他的职务仍是副武官,可摆在他桌上的文件早已和法国驻上海领事馆没有多少关系了。
最上面是中法光明灯丝厂送来的月报。
三年前莱昂纳尔离开中国的时候,只给他留下了一根竹子;如今厂里已经有几百名工人,每年能够制造六百万根合格的碳化竹丝,是全上海规模最大的外资工厂。
阿尔贝从不插手具体的运营,只负责解决那些厂里人解决不了的事:码头扣住的货,巡捕房不肯放的人,公董局或者工部局突然增加的规费,还有某位官员递来的暗示。
第二份是上海街面电气化改造的验收单。
到这个春天,公共租界与法租界的街灯已经全部换成白炽电灯,领事馆、银行、饭店和富商住宅也接入了电网,夜里站在外滩,沿江灯火已经能连成很长的一片。
他的抽屉里还有一本厚帐册,记录他们在1885年房价大跌时买下的房产,後来这些年又陆续添了不少,遍布公馆马路、天主堂街、吕班路和领事馆附近的地面。
如今莱昂纳尔已经是法租界最大的房东,每月收租、修缮、换租客都需要有专人来处理,真正遇到租约争议才会送到阿尔贝这里。
阿尔贝现在是|索雷尔—摩根电气|和莱昂纳尔个人留在上海的全权代表,就连总领事作决定前也习惯先问问他的意见。
灯丝厂养活大批工人,电气工程牵动法租界与公共租界的道路、税收和商户,莱昂纳尔在法国与欧洲的影响又与日俱增。
谁也说不准今天得罪了这位罗昂家的小少爷,明天还能不能在上海滩立足。
此外他还负责协助严复在上海支撑起「梭勒奖学金|和「青年沙龙|两项事业,第一批赴法留学的学童已经初步选定,现在正在法租界的一个语言班学法语。
阿尔贝本人也早已成了「上海通」,法语里混进不少英语,英语里又掺着上海话,有
时候说起来是这个腔调的「掰桩事体照contract办,搭伊拉多讲。帐单退转去,nopayment,一个铜板也勿付。」
不过他现在无心处理手上的文件,因为他面前站着两个狼狈的法国工程师。
他们今天早上刚下船,结果随身带的「电影放映机」、一封莱昂纳尔给他的亲笔信,以及他们的证件和钱包都一起「失踪」了。
如果不是黄包车师傅看他们是外国人,肯赊帐拉他们来领事馆,恐怕他们连阿尔贝的面都见不到。
阿尔贝阴沉着脸,按了按桌上的铃,把自己的助理叫了过来:「去巡捕房把阿荣叫过来!我要看看是谁这麽大胆!」
(今天先一更,後面再补。)